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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在惨白色的灯罩后面发出嗡嗡的声音,灯管的末端已经有些发黑了,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他的目光从灯管移到墙壁上,从墙壁移到地面上,从地面移到黑蛇的脸上。
“你愿意配合我们吗?”他问。
黑蛇看着他。那只没肿的眼睛里的火苗已经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疲惫的、顺从的、彻底放弃了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来自勇气,也不是来自智慧,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处的东西——来自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说。
“没有。”林锐说。
黑蛇点了点头。他的头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上,像一株被折断的植物。他的肩膀不再颤抖了,他的手指不再攥紧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缓慢的,深沉的,像一个人在入睡前的最后几次呼吸。
林锐站起来,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咖啡的苦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很久,像是一个不愿意离开的客人。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他对林肯说。“然后换一间干净的房间。不要再绑着了。他现在不会跑。”
林肯点了点头,从门框上直起身,向黑蛇走去。
林锐转身走向门口。“幽灵”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锐停下来,回过头。
“把那个副手也放了。单独关。不要让他和黑蛇有接触。我要分别审讯他们,对照口供。”
林肯又点了点头。
林锐推开门,走进走廊。“幽灵”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音,灰色的墙面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影子很长,从脚下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和另一盏灯投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分不清边界的黑色。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什么东西。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点亮了一楼的灯,二楼的灯,三楼的灯,一层一层地往上亮,像一棵被点亮的圣诞树。
他们走上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林锐走在前面,“幽灵”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脚步声不重叠。
“地对空导弹。”“幽灵”说。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被混凝土墙壁反射成无数个模糊的回声。“SA-24。如果黑蛇真的收到了那个信号……”
“我知道。”林锐说。
他们继续往上走。四楼。五楼。
“红男爵想要制造一场灾难。”林锐说。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被声控灯的光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不是普通的恐怖袭击。他要打下一架民航客机。几百条人命。全世界的头条。然后呢?然后这片沙漠就会变成全世界的焦点。
所有人都会把军队派到这里来。所有人都会把目光集中在这片土地上。”
“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锐说。“但我需要知道。”
他们走到了六楼。林锐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总部大楼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面是拉各斯的夜空。他推开门,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几内亚湾的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风不大,但很潮湿,贴在皮肤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膜。
天已经黑了,拉各斯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维多利亚岛上的高楼大厦亮着白色的灯,拉各斯岛上的贫民窟亮着黄色的灯,港口区的集装箱吊车亮着红色的灯。三种颜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黑色的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灯火,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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