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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吼雍晋的名字,也不知道抄到什么东西,他往门上一砸。撞击门板的声音却没有传来,而是被什么东西缓冲住了,又或者是被人的身体挡住了,顺势接了下来。电灯大亮,去而复发的雍晋手里抄着一个杯子,看形状便是他之前丢出去的。
雍晋就这么兀自立在灯下,为难地垂下眼皮,看着坐在地上气得颤抖的周君。而他丢出去的东西还是砸到了实处的,雍晋的额头有一小块泛起了红。周君同发了狠似地红着眼,他沉默着,他什么也不想说了。说多了伤自尊,他仅仅要的是一个理由。哪怕雍晋说是玩腻了,不想再玩下去了,都好过如今这样什么都不说。
周君粗暴地推开落到他身上的东西,他坐在地上,将烟盒掏了出来,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根。床头柜的钟被摔裂的表面,指针缓慢地动着。细微地哒哒声混和着周君的喘息,他好不容易地平静下来,他看向雍晋,哑声道:“滚吧,既然要走,就别回来。”
雍晋将杯子放在一旁桌上,他突兀地同周君说:“不要就扔了吧。”周君定晴一看,却见雍晋连同杯子一起放下的,却是他在酒会上丢弃到一边的戒指。周君看着那戒指,又看向雍晋的脸。他是越发搞不懂了,额角一抽抽地疼。他语气生硬道:“雍少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东西我早丢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清晰地看见雍晋面上痛色一闪而过,却很快便隐忍下去。雍晋回身背对着他,拉开房间的门:“不要当我的面丢。”说罢他抬腿迈了出去,随着更远处一声房门关合声,周君徒手将烟掐灭,碾着指间灰烬,神色意味不明。
陈副官坐在驾驶座抽烟,他的上司去而复返不过不过两根烟的时间。这令他有点惊讶,他本以为这次的约会,少将会待得更久一些。就好比他的一些弟兄,这些日子都要花上好些时间和自家媳妇亲热亲热。虽然少将的这位“媳妇”特殊了些,但对比以往的来看,这位周先生显然是很特殊的。
可少将脸色很难看,额头上还有伤,分明不是一场浓情蜜意相聚,倒更似打了一架还分了手。雍少将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立在楼下足足三十分钟。陈副官开窗通风,而他的上司同不要命一般狠狠地抽了一整包烟,这才捏着扁扁的烟盒落了座。
陈副官扶着方向盘,低声问道:“回公馆吗?”雍晋靠在后座,闭眼沉思一阵,才道:“去父亲那里。”陈副官应是,车子开出没多久,他又听雍晋的命令从后座出传来:“之前跟着周君的那两位留下来。”
“雍督军那里……”
“父亲那里我来,必要时候,护他离开。”
夜已深,街上极静谧。车子开走了没多时,便有一年轻人裹着睡袍匆匆至楼道里走了出来。那年轻人徘徊街头,左顾右盼,当然不会有他想要看见的人。周君本来不想下来的,可他无意中从窗口处看到雍晋仍在楼下的身影,便冲动地再也忍不住了。
雍晋不是第一次这么等他,他不想这是最后一次。哪怕闹得天翻地覆,心里始终是有块柔软的地方,把那人放在里头。哪怕要将他从那里取出来,是生生挖骨去肉。终究是晚了,只余满地烟头。周君捂着额头蹲在地上,他把那落在地上的烟头捡起。
上面还似有若无地留有他的味道,周君把它揣进兜里。他想,总归没人看到他这些行径,便随心所欲吧。他上了楼,也不管那满地狼藉,就将身体砸入床里,昏睡过去。
第二日阿妈提着菜篓子,慢吞吞地用钥匙将公寓的门打开。门刚拉开便吓了她一跳,她家先生还从未这般早起过。如今乱着头发,眼眶微红,叼着烟,垮着一件毛大衣,光着脚蜷在高脚凳上。他的脚极白,脚背血管泛紫,也不知光了有多久,都被冻得毫无血色。
周君抱着一块画板,右手五指全是碳黑,他捧着板涂涂抹抹,很是神经质。阿妈辛劳将房间规整好,又拿来厚厚的袜子同他穿。阿妈将他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周君咬着没有点的烟,也乖得同孩子一般,任由阿妈同他穿袜子,取了他嘴边的烟,喂他喝水。
他好似一下不能生活自理了,懒得像一块融化掉的肉,恨不得黏在高脚凳上不下来。他荒废了几个钟头,却什么也没画出来。厚厚的一打纸尽数归了纸篓,还有几张打了个型,就扔至一旁。阿妈抽空看了眼,顿时觉得眼睛疼。先生画得全是裸的,男人的腰腹、后臀,大腿还有那玩意儿。
到下午时候,阿妈正给窗边几株盆摘浇水,门铃便响了。从阳台走到大厅,高脚凳上已经没了先生的影子。卧室门紧紧闭着,大约还在里面呆着。阿妈拉开门,却见是一位没见过面的小姐。阿妈也没见过几位小姐,先生从不把人带回家。
于是她扶着门,没有让这位看起来很体面的女士进来。这位女士冲阿妈一笑:“我姓杨,我来找周先生的。”阿妈客套将人迎了进来,她去敲自家先生的门。先生将门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只露出一只眼问:“怎么了?”阿妈转达有一位姓杨的小姐来找他。
先生又把门关上了,不多时,先生换了一件衣服,不见颓唐,风度翩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阿妈惊得咂舌,而后进了厨房。她要给先生和外边那位小姐备上两杯酒。这都找上门了,看来先生也是想要定下来了。
周君看向许久未见的杨小姐,他喊杨小姐的英文名,却不曾想杨小姐非常执着地同他说:“锦浅,叫我锦浅。”周君心下一顿,便顺着笑道:“怎么,你不喜欢我那么喊你。”杨锦浅不接话,她左手扶住右手腕部,那是大哥送她的手链,她好似从中得了不少勇气,抬头同周君道:“给我一个同你在一起的机会,周,你知道我心仪你。”
第56章
周君好似没听见一样,仍是那从容地笑着,很有些可恶的样子。他落座在杨小姐身旁,将沙发坐得稍稍下陷。皮革声中,杨小姐身体微微朝他那处倾斜。说不出是有意又或者无意的,总归两个人是坐在一块了,很是亲密的模样。
周君喊住端酒出来的阿妈,让人去备茶。有娇客来了,哪有就喝酒的道理。阿妈端着酒杯回去,又冲了两杯红茶,用得是顶好的茶具。周君将一杯递给杨小姐,让她喝。杨小姐将脸稍稍一偏,略有些黯淡地拒绝了。
周君不肯给她答案,她是难堪的。她同周君暧昧了好些年了,先前她也抱的是不想在一起的心态。周君是很迷人,但她确实很怕,她怕自己陷进去了,成了不管不顾,只为了男人而活的女人。因为他的一些花花新闻,而整日伤心落泪。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婚姻大概是没法自己做主的。可周家不差,如果周君愿意,他们也是能结成婚。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却从来没想过,周君是不要的。分明还在德国的时候,她总觉得她和周君只是差了那么一点,就像窗户纸,稍稍一碰,便也破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是回国后,也许是漫长的暧昧后。他终究心有所属,而她晚了。周君将茶杯放在桌边,他看到了杨小姐紧紧掰在一块的手,于是他伸手去碰那用力到泛白的,绞在一块的指头,将之分开了。他垂着眼,小声道:“这么掐着自己做什么,不疼吗?”
杨小姐眼眶有些湿润了,周君不该对她这么温柔的。既然不喜欢,就该不给她希望才是。杨小姐摇摇头:“你上次就和我说不可能的,是我心不死。”周君沉默了一会,他起身去拿了外套,回头看了眼杨小姐,又去取了一条围巾。
他递给杨小姐,却没帮人围上。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竟然会自觉地保持距离,周君心里也在自嘲,他也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变。他带着杨小姐下楼,开了自己的车。他准备载人出去吃饭,可直到落座在车上,他才想起问:“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找我。”
杨小姐看着车窗,没看周君。她的声音闷闷的,很是有气无力道:“你大哥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好久没回家了。他和你吵了架,想让我来看看你。”周君有些不悦,大哥这近乎同杨小姐明示的做法让他不太高兴,就差没和杨小姐直白的说,我很钟意你来当我弟媳,我们可以做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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