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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吗?青霄,夜鸢?”
熙哥儿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打手,这段时间在裴初和十一的饮食里也掺了些软筋散限制着他们的行动,因而在两人面前,熙哥儿才如此有恃无恐,并且看样子这伊人笑的背后更有着令熙哥儿具备足够底气的强大靠山。
“啊,明白。”裴初散漫着眼神应话,看上去心不在焉,但却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配合的样子,从这些天的表现来看,熙哥儿将他们当做了落难的江湖人。
十一躲在后面白了一眼,倒也没反抗的点了点头,两人的识时务让熙哥儿和善了神色,他扯着帕子笑了一声,道:“倒是比另外四个聪明了一些。”
这说的自然是之前被云爹一同卖进伊人笑的四个小郎君,虽然不知是被从哪里带过来的,但一开始几人都做出了一番顽抗,到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被熙哥儿好好的收拾调教了一番。
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熙哥儿对着两人的配合甚至表现出些许遗憾。
“令人不舒服的家伙。”
熙哥儿走后十一冷冷的发表评价,屋子里燃着木炭,有些滞闷的空气中裴初微微打开了窗户,他不予置评,垂眸看向楼下的景象。
六角的灯笼在冷风中轻轻摇晃,楼下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廊桥枯柳被新雪覆盖,偶尔三两只小船漾开河面来往青楼接客。歌舞升平,一派江南盛景。
“说起来江南从前好像是南王的封地。”裴初喃喃自语,侧眸轻瞥望见十一脸上并无反应,不如说小刺客现在兀自有些烦躁。
原本的刺杀任务失败,不仅让目标活了下来,还一同受制于人,从小经历残酷训练的十一,已经很久没落到过这样难堪的境地。
而今晚熙哥儿就打算让几个新人在伊人笑露面,几个盛装打扮的新人先是被带到船上,绕着江水游览了一圈,然后再是被带回了伊人笑。
就这样知道伊人笑又来了一批新人以后,今晚的烟花地比平日还要热闹些,台下人群涌动,宾客络绎不绝。
“青霄,你最后上台。”被这样嘱咐的裴初莫名其妙的回了一下头,实际上新人都是上场比较早的,最后的台子一般都是留给名声响亮的花魁。
看着裴初的目光熙哥儿不以为意的笑了下,他掀开帷幔看着外面的舞台平静道,“前些日子胧歌死了,我总要捧个新的台柱子,青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旁边的几个人打了个冷颤,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这些天被熙哥儿调教的日子。十一嘴角微微下抿,偏过头掩住对这人的厌恶,视线转向裴初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无波澜。
好像和熙哥儿一样,觉得这地方死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哪怕死掉的曾经是一个鲜活的,很有名望的花魁,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点头道:“自然,青霄必不会让阁下失望的。”
他看上去对自己身份适应良好,十一眉头微皱,一时不知道自己对裴初和熙哥儿哪个更厌恶一些。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实际上没几个真正关心底层百姓的死活,视人命如草芥,而林无争果然也如风评中一般残酷无情。
十一掩下眼眸,心里又一次坚定了目的,哪怕是为了偿还当年那人的恩情。
腿伤未好的十一走路还有些瘸,登台表演的时候全程划水,跟在其他几个新人后面,拿着两条彩绸舞得像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要不是看他还有几分姿色,台下的倒彩就要将人淹没。
“小郎君这么害羞干什么,扭起来啊,你这样以后还怎么服饰大爷啊?”
“啧,看上去是个野的,没想到这么愣,別舞了,下来陪哥哥喝酒吧。”
三两污言秽语十一都当做没听见,继续随便舞了舞就打算随着几人下台,看他走路行动不便时,还有人取笑道:“原来是个小瘸子,怪可怜的,就让哥哥好好疼疼啊。”
这样说着,离舞台近的人突然伸手就要将十一拽下来,十一侧身躲过,还算敏捷,但不防身后有人推了一把,十一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却又很快被人拽着胳膊捞了回去。
少年的后背撞上一个不算柔软的怀抱,身后人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耳熟的轻笑,“夜鸢,招待客人要小心才行啊。”
十一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目标带着一贯在他眼里恶劣懒散的微笑,裴初眸子轻瞥了一眼旁边的新人,也没说什么,替十一解围以后就松开了他,让他跟着几个人重新回到了后台。
他挽着剑站在舞台边,出场还是有些早了,但既然已经露了面便也不打算下去,用剑尖从之前调戏十一的客人桌上挑起一壶酒,踏着曲声走进了台中央。
之前那人愣了愣,随着裴初的身影看过去,只见他一边喝酒一边舞起了剑花,他右手手腕缠着绷带,时不时略过一截雪白,如同应景,原本已经停歇下来的雪花又在这时缓缓簌簌的落了下来。
处在朱楼翠阁的中间,登台的场子是半露天的,四周挂着明艳艳的灯笼,周遭堆着未消残的白雪。舞台上的人一剑惊鸿,突然就让人哑了声。
青衣郎君当酒歌,起舞四顾以笑和。
铮铮曲声渐入末尾,台上的人收起了剑,一壶酒被他喝完抛在一边,绑着绷带的手腕擦拭嘴角,青衣大袖随风而舞,雪飘如絮,只见他额心的花钿似妖似仙。
寂静的人群突然炸开,不知是谁往台上扔出一颗绑着红绸的鲜果,紧接着接二连三,裴初嘴角一抽,毫不犹豫的转身下台。
而不远处,一处倚窗的楼阁里,黑发微卷的青年端着酒杯,挡下嘴角饶有兴趣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青楼楚倌,也能见到这样的剑法,中原果然是个好地方。”
青年的轮廓比起中原人来说更深一些,一身玄色衣袍,领口处绣着精细番花花纹,看着朴素又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肩上披着一件狐裘,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灯光下他褐色的眼眸透着一点如狼一般的蓝灰色,目送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的身边跟着江南湖州的知府齐如海,听见他的话也笑道,“四王爷要是有兴趣不如多留几日,入京的事不急,也好让我们多款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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