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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咎仰头望天,唇角溢血,却笑了。
“你们听见了吗?我们还在走。”
***
三个月后,东海之滨。
渔村宁静,海浪轻拍礁石。一名瞎眼老妪坐在门前补网,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虽看不见,却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你啊。”她轻声道,“我梦见大海哭了三天三夜,然后风停了,鱼回来了。”
来人正是宁无咎。他面容憔悴,左臂缠着浸血布条,那是从北疆归来途中遭伏击所伤。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婆婆,您还记得当年有个孩子常来偷您晒的鱼干吗?”
老妪一笑:“当然记得。那小子每次都被狗撵得跳墙跑,还骂骂咧咧说‘等我当了大侠第一个收拾你家狗’。”
宁无咎也笑了:“现在我来了,狗呢?”
“早死了,坟都长草了。”老妪摇摇头,忽然认真起来,“但我能闻到,你身上带着很多人……他们的味道。”
宁无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七个名字:林疏月、谢青崖、苏砚、秦九娘、宁无名,以及两个未曾谋面的宁家族人。
“他们都活着。”他说,“有的在养伤,有的在重建家园。我只是替他们来看看海。”
老妪点点头:“海知道一切。它记得每个沉没的灵魂,也等每个归来的旅人。”
宁无咎坐在她身旁,望着潮起潮落,许久未语。
直到夕阳西沉,他才低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又变成了怪物,该怎么办?”
老妪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抚摸他的头,像对待幼时那个顽劣的孩子。
“那就回来。”她说,“回来吃鱼干,骂我的狗,然后睡一觉。等天亮了,再重新做人。”
宁无咎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真正清净。心蚀仍在蔓延,归墟之门虽闭却未封死,浑天魔祖的低语依旧藏于梦境深处。也许终有一日,愤怒会再次吞噬理智,也许“零”终将堕为新的神?。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叫他一声名字,只要还有人肯为他留一盏灯、一碗饭、一句叮咛,他就还能走下去。
风起了,吹动衣袂猎猎。
他站起身,面向大海,拔出“咎”剑,剑尖轻点浪花。
“我宁无咎,不求永生,不求成神。”
“唯愿此生,不负所托,不弃所爱。”
“纵使前路万劫,亦当持剑而行。”
剑光映霞,如虹贯日。
而在极北冰渊之下,那只巨眼虽闭,其瞳孔深处,却悄然闪过一道微弱红芒,宛如心跳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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