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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树明坐在车里一路气得胸口发闷,车子刚停稳在二号专案组大门口,他连等随行人员跟上都懒得等,一把推开车门,大步往办公楼里冲,身后跟着一大群省公安厅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脸色紧绷,跟在他屁股后头快步赶路,整个楼道里全是乱糟糟的脚步声。
秦树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跟刘正隆根本就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自从到西河工作以来,刘正隆就是摆在明面上给他打理各种杂事的白手套。外面那些不好走账的灰色收入、需要打点各方关系的人情开销,全都是靠着刘正隆来回周转,两人牵扯的利益深到根本掰不开。
除此之外他心里清楚得很,苏希联合辽北来的警察非要把刘正隆带走,真正的目的就是揪着当年他还在辽阳当官的时候,跟刘正隆的那一起烂账旧案。这帮人就想借着异地办案由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把藏了多少年的那些脏事扒出来。
自己后半辈子能不能安稳坐在副省长、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上,甚至更进一步,全都系在刘正隆一个人身上,秦树明说什么都不可能坐以待毙,今天就算撕破脸,也得把刘正隆死死扣在西河省内,绝不能让辽北的人把人带走。
苏希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秦树明走到门口,抬手狠狠一推,“哐当”一声巨响,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得屋里茶杯都轻轻晃了一下。
屋里的场面完全超出了秦树明的预料。苏希安安稳稳坐在桌子边上,慢悠悠地泡茶喝茶,对面坐着两个看着挺硬朗的外地警察,三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气氛放松得不行,桌上茶水冒着热气,一点看不出外头已经闹得剑拔弩张。
苏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脸怒气冲冲的秦树明,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随手抬手指了指对面两个警察,客客气气地开口介绍:“秦省长,您来得正好,我跟您介绍两位同志,这两位是辽北省公安厅过来的王浩强和李兵,专门过来对接手续,把刘正隆带回辽北调查。”
王浩强和李兵听见介绍,都站起身,冲着秦树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秦树明扫了一眼他俩肩膀上的警衔,官职全都比自己低一大截,心里底气瞬间足了,压不住一肚子火气,直截了当开口硬刚:“两位,我把话放这儿,刘正隆绝对不能跟着你们回辽北。他是咱们西河的大企业老板,在本地名气不小,你们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带走,老百姓看见了容易胡乱揣测,造成的社会负面影响太大了。再说了,他手上还牵扯着好几件咱们西河本地的经济案子,现在必须留在这边配合我们公安调查,人不能走。”
苏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地追问了一句:“秦省长,您说还有本地案子要他配合调查,到底是什么案子,不妨直接说出来,咱们大家坐在一起捋一捋办案流程,也好商量。”
“这个事不归你管,你少打听。”秦树明当场厉声吼了一句,紧跟着眼神恶狠狠地扫遍整个办公室,嗓门提得老高,“别的废话我不想多说,刘正隆人现在在哪?你赶紧把人交出来。”
苏希听完只是两只手一摊,肩膀轻轻耸了耸,脸上一副实在没办法、有心无力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王浩强往前迈了一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公安部大红印章的传真文件,哗啦一下展开拿在手里,声音洪亮:“秦省长,您先看看这份文件,这是公安部直接下发的通知。我们这次过来,是专门追查刘正隆多年前在辽北犯下的一桩特大刑事案件,部里白纸黑字批复同意我们异地调警办案,刘正隆本身也是这次持枪开枪拒捕的当事人,按照规定必须跟着我们回辽北接受审讯,所有手续全都齐全合规,不存在半点违规操作。”
就算看见公安部的公章,秦树明也半点不肯松口,火气一下子冲到头顶,皱着眉头大声反驳:“这里是西河省的地盘,办案最基本的规矩就是属地管辖,辽北的警察凭什么跑到我们省里强行带走涉案人员,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王浩强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一点没被他的气势压住,有条有理跟他掰扯道理:“秦省长,您怕是把属地管辖的规矩弄混了。当年犯下大案的地点是在辽北,案发地的公安单位才有优先办理案件的权力,嫌疑人本来就该回到作案地配合调查。您早些年也在辽北担任重要领导职务,按理说您比谁都清楚,我们辽北公安办案从来都是按规矩来,不会讲半点私人情面。”
这句话刚好戳到秦树明最忌讳的过往经历,他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眼睛一瞪,懒得再跟王浩强、李兵两个外地警察浪费口舌,再次死死盯住苏希:“我没空跟你们扯这些法条绕弯子,苏希,我最后问你一遍,刘正隆到底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希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坐姿放松又从容,说话声音还是平平和和的,可话里里外外全都藏着刺,句句都在敲打秦树明:“秦省长,您是西河管公安的一把手,您胆子大,敢顶着上级下发的文件硬来,我就是个小小的专案组组长,可不敢违抗公安部的通知。就在十分钟之前,人已经交给辽北过来的办案人员,跟着转运车队上路了。您要是现在非要把人拦下来也简单,全省高速路口、主干道全都是您下令布控的人手,现在赶紧打电话追,说不定还能赶在车队出省之前截住。”
表面听着像是好心提醒,实际上句句都在讽刺秦树明滥用手里的权力,私自调动大批警力全城围堵跨省办案的车队,挖苦的意思藏得满满当当,听得秦树明心里堵得喘不上气,一股子火气憋在肚子里发泄不出来。
秦树明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透亮得很,苏希分明是故意这么做来拿捏自己。嘴上说什么遵照上级指示,说白了就是他跟吴同新两个人私底下串通好的圈套,专门设局针对自己。
“少拿上级的名头来压我,你苏希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秦树明咬着牙放狠话,“你真以为我不敢下令全线拦截所有外出车辆?我跟你实话实说,今天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顺着路飞出西河的地界!”
他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怒火,话锋猛地一转,摆出省厅领导视察基层工作的架子,板着脸开口:“苏希,今天还是我头一回进到你们二号专案组。省里上下到处都在传,你们这里天天案子不断,工作量大得吓人,还有个‘西河第二公安厅’的外号。既然我人都到这儿了,你就陪着我到处转转视察一下,跟我好好介绍介绍你们专案组日常办案的流程,还有目前手上掌握的各类案件线索。”
苏希心里门儿清,秦树明哪里是真心过来视察工作,分明就是借着厅长的身份到处挑毛病,当众敲打打压自己,想压下他的风头。
可苏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既不慌张也不抵触,微微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秦省长愿意过来指导我们专案组的工作,我自然全程陪着您参观,您这边请,咱们现在就过去。”
“不知道秦省长想做哪方面的了解?信访工作吗?哦,前两天省政府的舒和正已经关心过一次了,不过他现在也在我们这里接受调查,你要不要和他聊两句?”
苏希这话警告意味很浓。
秦树明冷哼一声:“苏希,你以为我是省政府那帮人那么没有下限吗?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这跟我没关系。但是,我想问一问你这里到底抓了多少企业家?你不要把打黑变成黑打?”
苏希笑了笑,问:“怎么算黑打?徐天宏的宏天集团吗?”
苏希故意刺激秦树明。谁都知道,打垮宏天集团,抓捕涉恶涉黑团伙头目徐天宏,并且揪出其背后的保护伞谭强是他秦树明到西河以来最大的政绩。
可是,苏希和秦树明都清楚,宏天集团被打掉,是因为利益要重新分配。否则正隆集团又怎么能飞速崛起?
秦树明压着怒火,正要说话,夏之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之涛,你来的正好,你这位政治部主任刚好给我们的专案组把把脉,看看这个专案组到底专在哪里。是怎么从一件渝万高速械斗案演变成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堪比现代锦衣卫的。”秦树明尖酸且凌厉的说道。
苏希不以为然。
“我们二号专案小组依法依规办事,两位想怎么查我们都配合。我们绝对规范绝对符合程序正义,绝对不会用什么下作手段。”
说着,苏希指了指前面一道门:“秦省长,刘正隆是已经送走了。他弟弟还在,你要去见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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