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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0章 再见圣湖（第2页）
他大约三十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绛红色僧袍，外披一件深黄色的坎肩。面孔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一种深沉的铜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却很温和。
“次仁，好久不见。”洛桑在门口合掌行礼，李安然这才发现，原来洛桑就是当年守在门口的那个小喇嘛。
“洛桑师父，请坐。”李安然起身让座，韩小满端来一壶新煮的甜茶。
洛桑在对面坐下，目光在李安然脸上停留了片刻。“十年前您来的时候，是我给师父送的茶。”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沙弥。”
“是。师父说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让我记住您的样子。”
李安然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缓慢摩挲。“次仁平措喇嘛走的时候……安详吗？”
“安详。”洛桑的回答很简短，“师父圆寂前的那天晚上，把我叫到闭关房。他说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的来求平安，有的来求财，有的来求心安。只有一个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求。”
李安然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师父说，那个人身上背着一扇门。”洛桑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安然。“那扇门上有七个凹陷，每一个凹陷里都藏着一个答案。门打不开，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找到所有的钥匙。”
窗外的阳光在那一刻似乎暗了一些，云层从纳木那尼峰的方向缓慢涌来，将冈仁波齐的雪顶笼罩在一片移动的阴影中。
李安然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滞，然后重新开始，比之前更浅、更慢。
“他还说了什么？”
“师父说，如果那个人再来，让我转告他一句话。”洛桑将双手合十放在膝头。“门不在湖底，门在心里。”
李安然的身体微微僵住，后脑勺到脊柱之间有一条冰凉的线正在缓慢形成，像一根被埋在皮肤下面的、正在缓慢冷却的金属丝。
窗外有风穿过柏树的枝叶，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巨大的鼓。
“次仁？”洛桑的声音将他从那种状态中拉了回来。“您还好吗？”
“还好。”李安然松开茶杯，感觉到指尖有些发麻。“多吉爷爷呢？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洛桑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您说的是山南那个多吉？”
“对。”
“多吉老人……五年前就走，也是在冬天。他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最后是睡梦中走的。他的儿子扎西现在在普兰县城开了一家摩托车修理铺，一家人都搬去城里了。”
“那诺布……”
“诺布在霍尔乡的小学教书，如果您要是想见他们，我让人捎个信，他们后天就能过来。”
“麻烦你了。”
晚饭是在藏餐馆的楼下吃的，糌粑、酥油茶、风干牦牛肉和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藏式包子。
李安安和阿娜特争抢着最后一块包子，兰德里亚夹在中间拉架，古梦在一旁笑着给李苏沫喂米糊，米拉贝尔用手机拍视频……
李安然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被洛桑的话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平息。
玛旁雍错在塔钦以南约二十公里处，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翻过两道低矮的山梁就能到达。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深蓝色，那种蓝是内陆任何湖泊都见不到的，像是天空被剥离了一块，平铺在这片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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