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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的左眼睁开了,看着林肯。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旷的、像沙漠一样的虚无。
“他的家人呢?”林肯问。“他有老婆孩子吗?”
黑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三岁。”
林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纸巾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和那些带血的酒精棉混在一起。
“我们会通知他的家人。”林肯说。“告诉他老婆,他死了。被俘的时候受伤太重,没抢救过来。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仁慈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知道吗,”他说,“我见过很多人,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自己在打仗,在革命,在改变世界。
但最后,你们都变成了同一件事——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囚犯。而那个让你们去做这些事的人,他坐在某个地方,吹着空调,喝着咖啡,看着新闻。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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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通缉令上。他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推开门。
“晚安,AG-0371。”
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很久。
黑蛇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橙色的囚服在黑暗中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说不清楚的颜色。他的手铐和脚镣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在磨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利比亚的沙漠,想起了塞卜哈的集市,想起了基达尔的枪声,想起了莫普提的篝火。
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那些被他割喉的人,那些被他炸死的人,那些被他用烟头烫脚底板的人。
想起了那个被他放走又被子弹打穿后脑勺的年轻人,那个跪在地上亲他脚的年轻人,那个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
他的左眼闭上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走廊里,林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的右腿还是有些瘸,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重一些,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什么东西。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灯光里。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一层一层的,从上到下,像一盏被点燃的引信。
他走上楼梯,从地下二层走到地下一层,从地下一层走到一层。他推开通往大厅的门,走进大理石地面的、灯火通明的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换班了,新来的那个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年轻的脸上,照亮了她嘴角的一颗小痣。
他走出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几内亚湾的海风还在吹。远处的灯火还在闪烁。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被人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被海风吹散了,还没来得及在眼前停留,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在台阶上按灭的时候,发出“嗞”的一声,像是这片大陆最后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大楼里。
身后,拉各斯的灯火还在闪烁,几内亚湾的海浪还在拍打着海岸,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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