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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第1页）

隆冬腊月年节将至，各省各部司局衙门积压的公务都要赶在年关前全数理清，宣云弋陪着小鸾回到东宫，立即有宣政殿的宦官来请，说皇帝召太子往唅元阁议事，小鸾伺候宣云弋换了身朝服，又亦步亦趋地送到宫门外头。东宫的车驾刚走，小鸾便让保福出宫到梁国公府送信，请杨氏夫人向德妃娘娘求个恩典，尽快来东宫看她。

“你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儿要这么火急火燎地让姆妈进宫？”杨氏夫人一踏进小鸾居住的临华殿西暖阁，还未及落座便忍不住数落起她来。“前日保福公公来咱们府上传话，正巧全家人都在，他前脚刚走，后脚你舅舅就拉下脸来，说我不会教你，竟这般恃宠生娇，这一个月让娘家人进宫两回，传出去我和你舅舅还要脸不要？”

“姆妈！”小鸾挨了一通数落，面上却无半点不悦，她蹦蹦跳跳地扑到养母怀里，软软小小的身子直往她怀抱里拱，一边乐呵呵道：“姆妈人家好想你哦！还想舅舅、哥哥们，哦，还有阿萝姐姐。”

杨氏夫人见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委实生不起气来，她摸摸小鸾的脑袋，无奈道：“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

“呵呵。”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姆妈，我告诉你一个天大天大的好消息哦！”小鸾从杨氏夫人怀里溜出去，搬了个圆凳与舅母相视而对。

“什么‘天大天大的”好消息？”

“殿下要同我成亲啦！”小鸾双手握拳拱在胸前，目光盈盈，两狭泛着粉色的红晕，俨然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小女人。

“真的？”杨氏夫人“腾”地站起，在小鸾面前来回踱步，“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陛下至今未册立金氏为东宫妃，太子殿下也不曾派人去迎她入宫，想见已然是厌弃于她。可既然要金氏待在那庵堂里过下半辈子了，宫里却一直没旨意采选世家贵女给太子续弦，你舅舅明示暗示了太子殿下好几回，要他替你求个侧妃的名分，太子总也不肯给个准话，我和你舅舅就揣度着，十有八九是要把你抬上去了。”

小鸾接过枝卉刚添好炭火的手炉，双手捧着拢在怀里取暖，痴痴笑了一笑。“殿下说其实早在孩儿怀着阿珩的时候他就向陛下提了要娶我做太子妃，陛下没有反对，只说要考虑一下。后来丰郡王生事，人心思变，宫里乱哄哄的，我生阿珩时又出了意外，这事儿便搁置了下来。原本生完阿珩，殿下打算再跟陛下求个旨意，不曾想又闹出了越王和姐姐的事儿”一说起沈家闹出的这桩丑事，小鸾渐渐低了声音。

“等等，你说你和太子的婚事耽搁到现在是因为如兮和越王？”杨氏夫人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殿下是这样说的，那会儿宫里、城里都传得乱七八糟的，咱们公府和东宫都处在风口浪尖上，殿下觉得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如今殿下既然把婚事提上了议程，这说明你姐姐和六王爷的事儿该有个决断了。”

“姆妈的意思是陛下已然有安排了？”小鸾后知后觉，越想越觉得舅母说的十分在理。如兮和越王的事情关系到沈家的脸面和名声，而小鸾这个“前朝公主”又是国舅沈冲抚养长大的，梁国公府就等同于她的母家。在如兮和越王的“传闻”没有被妥善的处理好之前，皇帝是不会贸然册封小鸾为东宫正妃的。

“我想年后应该会有旨意下来，毕竟最近郕须国来使交换文书，陛下想来无暇顾及儿女之事，待到正月后使者离开，宫里就要给越王办喜事，你姐姐总要在王妃之后才能进王府罢。待你姐姐进了越王府，估摸着就该到你了。”

“姆妈，孩儿这几天总乐得睡不着觉，还怕自己是在梦里呢，一想到马上就要嫁给殿下了，我就掐自个儿一下，看看是真是假。”

“哪有那么快呀？东宫娶正妃是国家大事，即便你是妾室扶正礼数上要一应从简，可再怎么简，这‘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的六礼也是省不了的。筹备起来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杨氏夫人既无奈又好笑地拍拍小鸾的下巴。这是她最心爱的孩子——杨氏夫人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马上将要嫁给当朝太子，总有一天还会入主中宫，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不由得生出一股骄傲、喜悦的感情。她欣慰地拉着小鸾的手，莞尔道：“我的儿啊，你如今真是得偿所愿了。”

暖阁门窗俱关上了，屋子里没一会儿就闷热起来，杨氏给小鸾揩汗，一边叫人开窗通风。

“去把那边两扇窗子都各开一条缝，你们夫人热得满头汗呢。”

枝卉一动不动，眼神发直，似乎正在出神。

“枝卉？”小鸾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嗔道：“发什么呆呢？”

“啊？哦！奴婢有罪，奴婢走神了，求夫人恕罪！”枝卉正要下拜，小鸾已虚扶了一扶。

“无妨，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太累了？瞧你精神头不大好呢，回去你自己屋里歇个午觉吧，临去前给我把窗子开了就行。”

“奴婢谢过夫人，谢谢夫人！”枝卉连连道谢，弓着身子一溜小跑开好窗户，红着眼睛低头退了出去。

杨氏望着枝卉的模样，久久不言，半晌笑了一声：“这枝卉是从前王府里办事老了的，今天这般没规矩，你心肠倒好，反过来体贴做下人的。”

“下人也是人呀。”小鸾按着茶壶盖给舅母续了杯热茶，自己端起来吹凉了才递过去。“况且枝卉她照顾孩儿一向很贴心周全呢。”

“是吗？”杨氏啜口茶，挑了眉头，忽然勾起嘴角，阴恻恻道：“从前没太注意，刚才仔细一瞧，这丫头生得杏眼桃腮，模样挺标致的。说起来，你和如兮贴身的这几个，什么洗绿挽红，枝卉逐霜脸蛋、身段都挺出挑的。”

小鸾扁扁嘴，瞅着舅母的脸色，轻声道：“孩儿刚进昭王府时不招殿下待见，王府下人见风使舵，常怠慢花埜斋的差事，我们初来乍到，在王府里谁都不识得，辛亏她们几个费心替孩儿打点，否则我和姐姐日子不知得艰难多少。”

杨氏闻言渐渐放缓了神色，“好罢，你既念着好，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身边的丫鬟要严加约束，宫里富贵，难免养得女儿家心气高，你自个儿多警醒些，没得生出是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