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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海面平静得诡异。越是接近极南之岛,空气越是粘稠,仿佛行走于梦境之中。陆昭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一点点扭曲:昨日他还记得自己亲手斩杀恩师的场景,如今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先背叛了宗门?是不是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不对……”他咬破舌尖,鲜血溅在唇边,“这是幻觉!是伪律在改写我的过去!”
他拔出随身短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下一刀,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前方海面升起浓雾,雾中浮现出无数人影:有的是他曾下令处决的同门,有的是因他一句话而家破人亡的无辜者,还有的……是他早已遗忘的母亲。
“你恨我们吗?”那些影子齐声问道。
“我……”陆昭喉咙发紧,“我恨我自己。”
“可你现在做的,真的是赎罪吗?”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为了摆脱愧疚,所以假装慈悲?”
陆昭浑身剧震。
他知道,这问的是真话。
他确实渴望宽恕,但他更怕永远背负罪名。他清扫落叶,不只是为了赎罪,更是希望有一天,别人能指着他说:“看,那个坏人终于变好了。”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新的谎言。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是骗人的。我不配被称为守律者。我不配站在光明里。”
话音落下,浓雾骤然消散。
小舟靠岸。
破庙门前,柳眠拄杖而立,目光虽盲,却似穿透万水千山。
“你来了。”她说。
“你知道我会来?”陆昭问。
“因为真正的赎罪,从来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敢于承认??我至今仍是恶人。”柳眠缓缓道,“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还未彻底迷失。”
她转身走入庙中:“跟我来,见一见你真正需要面对的人。”
井边,苏照的虚影静静伫立。
当陆昭抬头望向她时,竟发现她的面容与自己死去的妹妹一模一样??那是他在七年前亲手献祭给逆归墟阵的亲人,只因当时相信“大义需牺牲”。
“哥……”苏照轻声道,“你后悔吗?”
陆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悔……我每一天都在悔。可我已经无法回头。”
“你可以。”柳眠说,“但不是用眼泪,而是用真相。”
她将铜铃递给他:“跳下去,进入愿海。在那里,你要面对的不是审判,而是所有被你掩盖的事实。你必须亲口说出每一个谎言,承认每一次自私,然后……选择是否继续前行。”
陆昭望着那漆黑的井口,知道一旦跃入,可能永世不得超生。
但他笑了。
“扫了三个月的落叶,我也该做点别的了。”
纵身一跃。
井中无底,唯有一片猩红之海铺展眼前。海面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颗都是一个未说完的真话、一段被压抑的情感、一句藏在心底的“对不起”。
陆昭沉入其中,瞬间被万千记忆撕扯:
他看见自己如何篡改执法卷宗,只为打压异己;
看见他在暗室中冷笑:“所谓律法,不过是胜利者的宣言”;
看见他鼓动叛乱时对信徒许诺“新世界”,实则心中只有复仇的快意;
甚至看见,当年他并非被迫献祭妹妹,而是主动选择了她,只因她体内的灵根最适合激活阵法……
“我是个骗子……是个怪物……”他在愿海中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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