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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事件后的几天,高槿之如同行尸走肉。兄弟的斥责、小师妹的眼泪,尤其是许兮若那冰冷绝望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他脑中循环播放,啃噬着他的灵魂。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酒精无法再次麻痹他,反而只会加剧那份清晰的痛楚和深刻的羞耻。
他反复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至少表面尚算从容的高槿之,何以沦落至此?优柔寡断,左右摇摆,甚至借酒行凶,伤害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宋晓的怒吼言犹在耳:“你脑子被龚思筝啃了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是了,龚思筝。一切混乱的源头,也是他自以为能掌控,实则反被其牢牢扼住咽喉的深渊。
他意识到,在去找许兮若之前,在他试图挽回任何东西之前,他必须首先处理好与龚思筝这团乱麻。否则,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给许兮若带来更大的伤害和风险。他不能再这样摇摆不定,既贪恋龚思筝能提供的资源与肉体上的慰藉,又奢望着许兮若那份纯净的爱。他必须做一个了断,至少,划清一条底线。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高槿之拨通了龚思筝的电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疲惫:“思筝,我们谈谈。就现在,去‘暮色’(他们常去的一家隐秘会所)。”
电话那头的龚思筝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应允了,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好啊,正好我也想你了。”
“暮色”的私人包间里,灯光暧昧,音乐低回。龚思筝到的比高槿之稍晚,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长裙,风情万种,看到高槿之面前几乎没动的酒,笑了笑:“怎么,约我出来,就为了看你发呆?”
高槿之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是一种龚思筝很少见的、褪去了浮夸和掩饰的直白与沉重。
“晚会那天,我搞砸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我没按你说的做,我没能推开她,我……我差点强迫了她。”
龚思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片:“哦?高槿之,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她的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我知道我搞砸了,我知道这很混蛋。”高槿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我也知道,你手里有能捏死我的东西。红酒生意的账目,那些‘不小心’流出去的内部信息……足够我在里面待上不少年。”
龚思筝微微后靠,翘起腿,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打量着他:“所以呢?你现在是来向我忏悔,还是来求我高抬贵手?”
“都不是。”高槿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思筝,我们这种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结束,那就不结束。”
龚思筝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个开头。
高槿之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异常清晰:“我可以继续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陪你出席需要男伴的私人场合,满足你的某些……呃……需求。但是,这种关系,必须仅限于地下,仅限于你和我之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你几乎半公开地把我带在身边,让所有人都猜测我们的关系,甚至因此去打扰、去威胁我身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龚思筝的反应。她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高槿之心一横,终于说出了最核心、也最大胆的话:“还有,我还是爱着兮若。很爱很爱,所以我要去挽回她,用尽一切办法去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去求得她的原谅。这是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你,不可以干涉。不能再用任何方式,任何手段,去威胁她,恐吓她,或者通过她来威胁我。这是底线。”
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低沉的爵士乐还在不知趣地流淌着。
突然,龚思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她猛地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高槿之:“高槿之,你是在跟我谈条件?用我给你的身份和资源,去养你的旧情人?还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给你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和怒火。
高槿之的心脏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毫不退让地回视她:“我不是在谈条件,我是在陈述事实。思筝,你比我更清楚,你离不开向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们的感情太深,也可以说是亲情的羁绊,更因为小雯。你需要维持你光鲜亮丽的婚姻外壳,你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给你的女儿。而我,不过是你在婚姻之外寻找刺激和控制的玩物,不是吗?”
他精准地戳中了龚思筝最核心的弱点。提到女儿小雯,龚思筝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愤怒依旧,但那股绝对的掌控气势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高槿之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悲凉的决绝:“把我逼急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是,你可以毁了我。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如果我真的豁出去了,你觉得向杰会不会对他妻子养的小白脸,以及这个小白脸可能知道的、关于他妻子生意上的某些‘小秘密’感兴趣?就算扳不倒你,也足够让你的生活鸡飞狗跳,让你在小雯面前维持的好母亲形象大打折扣吧?”
“你威胁我?”龚思筝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我只是想自保,并且,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高槿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何必两败俱伤?维持现状,对你而言是最安全的选择。你得到你想要的隐秘陪伴和控制感,我得到……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和试图挽回真爱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领域’。这样不好吗?”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爆发了数次激烈的争吵。龚思筝的嫉妒和占有欲如同毒火,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她摔碎过酒杯,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过高槿之,甚至再次隐晦地提起那些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但高槿之这次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轻易被她激怒或恐吓住,而是反复冷静(哪怕内心惊涛骇浪)地重申他的底线:关系可以继续,但必须绝对隐秘;他必须去挽回许兮若,她绝不能干涉。
他每一次都会把话题引向同一个终点——向杰和小雯。这是龚思筝的死穴。她再疯狂,再嫉妒,也无法承受婚姻破裂和失去女儿尊敬的风险。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不能因为一个高槿之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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