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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观岑便取来了淮云需要的东西,淮云出言谢过,正准备弯腰去脱林惜的衣服,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子呢,忙转身歉然一笑道:“我这准备替我家大人上药了,可否劳烦大郎君和这位哥哥回避一二……”
正龇牙咧嘴准备看淮云下一步动作的主仆二人闻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忙应了一句,而后才步履匆匆地退到了外室。
见着主仆二人出去,淮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趴到林惜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唤她:“大人,大人,夫郎他已经出去了,您醒一醒,属下好为你上药。”
本以为林惜会马上睁开眼,再夸上她一句善解人意,谁知她等了片刻,却见双目紧闭的林惜没有丝毫清醒的意向。
淮云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去,只见刚刚面色苍白的林惜此刻却两颊泛红,呼吸急促,她心下一惊,忙伸手探向林惜的额头,果然触手一片湿热。
这是发热了!淮云顿时脸色一变,顿时消了和自家大人说笑的心思,忙弯下腰,干脆利落地脱下了林惜的一身湿衣服,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紧接着拿起盆中的热毛巾,替她清理头发和身上的雨水血迹。
“观澜如何?”外间的长孙砚见内室中半天没有声响,拧着眉头收回了目光,看向身边的观岑开口问道。
“奴刚刚看过了,除了后颈处有些泛红外,没什么外伤,呼噜声震天响呢。”想到观澜那副睡得万事不知的模样,观岑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便好。”长孙砚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道,“你去取东西时没叫人发现不对吧?”
“郎君放心,那些家伙和观澜一样都睡得沉得很呢,只有小厨房守着灶火的老奴问了一句,奴只说是郎君半夜出了汗,身上不爽利要擦身子,他便没再多问,不过看林大人那样子,奴怕一盆水不够用,便让他多备着些,说是怕郎君万一要沐浴。”
听他安排得这样妥帖,长孙砚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观岑的手,“你做事向来周全。”
“里面也不知要多久,郎君要不先在榻上歇一歇吧。”见长孙砚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内室,观岑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不困,你若是累了可先歇一会儿,等里面叫人我再唤你。”长孙砚摇了摇头,示意他去榻上休息。
“奴也不困。”观岑自然不肯,只能扶着长孙砚往榻边走去,“那郎君先在榻上坐着歇歇吧。”长孙砚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拉着观岑在榻边坐下了。
“不知林大人伤得重不重,奴刚刚瞧见那一被子的血,当真是被骇了一大跳呢。”观岑将长孙砚的披风拢了拢,有些后怕地道。
“那姑娘说应是没有大碍……”长孙砚回想着淮云的说辞,犹豫着开了口。
“那便好……”观岑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往内室里看了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道,“郎君,你害怕吗?”
“嗯?”长孙砚一时没反应过来观岑怎么忽然转了话题,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他,“怕什么?”
“怕林大人啊,不对,也不是怕林大人,就是她这样……若是你聘到林府后,她也是这样时不时浑身是血地来上一回,更甚者……”
观岑的声音忽然低得仿若呢喃,但在寂静的深夜里,长孙砚还是听清了他后面的几个字,“她万一回不来了……”
后面的话观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可此时无声胜有声,长孙砚自然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若是林惜一直过着这样刀尖舔血的日子,那未来身为她夫郎的自己岂不是日日都要担惊受怕?更有甚者,若是哪天林惜出了家门再没回来,那他这个已经和离过一次的人岂不是又要成为鳏夫?半生孤苦,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奴从前只听说刑狱司的林大人位高权重,百官敬服,因此在您与三皇女和离后,见着林大人竟然上门求聘,且她又生得那样一表人才,姿仪过人,还愿以那样珍贵的火蝉为聘礼,心里只以为是郎君你苦尽甘来,终遇良人。”观岑见长孙砚沉默不语,觑了一眼他的脸色,这才又斟酌着开口道。
“可今夜撞见了这么一出,奴才惊觉,林大人她虽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却也是如临险道,如履薄冰,若是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尸骨无存。”
“且虽说她是奉女皇之命,杀伐审理者也多是罪大恶极之人,但奴听闻,这种手上沾了太多人命之人,大都有违天和,损伤阴鸷……”
若是放在寻常的高门大户,观岑这样的一番话说出来,即便是主子再宽容,也得治他个挑拨妻夫关系,多嘴多舌的罪名。
可长孙砚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他这是为了自己考虑的肺腑之言,因此在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自言自语。
“怕什么呢……”
他从小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生病,怕喝药,怕日头太大,怕雪夜太冷,怕母亲失望的眼神,怕父亲伤心的哭泣。
未与三皇女定亲之时怕自己身子太弱聘不出去,老死阁中,成为京城笑柄。
成为三皇女正夫后又怕自己到死都不得妻主爱重,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困死在一方院落中。
直到三皇女面色不耐地将一纸和离书扔到他面前,那柄一直高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之时,他却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他记不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还是在事后才从观岑和观澜的口中知道,自己当时不哭不闹,神色平静地接过了和离书,一丝不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姓,随和便头也不回地将面色诧异的三皇女扔在了身后,朝着院落外走去。
屋子里的奴人被吓得不轻,以为他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想不开,想要寻短见,可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跟在他身后,却见他只是走出院落,而后抬起了头,望着眼前如洗的碧空,发出了他们从未听过的爽朗大笑。
最后还是观岑他们见他笑得几乎要立不住,才上前扶住了他,半拖半抱地将他重新带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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