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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兽皮上,洇出深色的痕。
紧随其后的是飞雨军排长以上的军官,三四十组队伍,每组四人,抬着野猪、麋鹿、羚羊……大小猎物堆得像小山,兽毛上还凝着霜,腥气混着松脂的烟味飘过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我望着这阵仗,忽然想起战前的窘迫——那时祭天最多杀头羊,铜鼎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哪见过这么多猎物?这是部落战胜三大联盟后的第一祭,连空气里都飘着扬眉吐气的劲。
“放祭品!”蝶的声音陡然拔高,木棍指向祭台中央的铜鼎,杖头正对着鼎口。
石他们嘿嘿笑着,将四蹄被捆的活熊瞎子往地上一放,熊瞎子“咚”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咆哮,挣扎着想要起身……虫、福胖子、石、夜四人立刻扑上去按住——福胖子压着头,胳膊肘抵着熊脖子,憋得脸通红;石和夜分别摁住前爪,指节抠进熊厚厚的皮毛里;虫后退半步,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踢向那不断摇晃的熊头,“嘭”的一声,力道重得让熊脑袋“嗡”地一垂,眼睛翻白,瞬间昏昏沉沉,只剩四条腿还在无意识地蹬。
虫趁机抽出腰间青铜匕首,刃口在阳光下闪了闪,“哗啦”一声,直接捅了进去。
“快!”旁边女巫红喊道,声音里带着急促,她身后的女巫们已经捧着陶盆围了上来,盆沿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洗过的湿痕。
几个女巫急忙端着大小不一的陶盆凑上前,盆沿几乎贴到熊身,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匕首刃口涌出来,“哗啦哗啦”淌进陶盆里,很快就积了小半盆,顺着盆边往下滴,在祭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痕,像极了战场上的血。
蝶站在鼎边,举着木棍的手稳了稳,目光掠过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发间五根羽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移开眼,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跟着,她退开两步,从女巫手里接过一只小陶碗,碗沿还带着点温热,又唱起来:“嘀哩咕、哈哩咕、哩哩咕——”调子裹着颤音,含糊又急促,像在跟天上的什么东西说话。
她边唱边小步跳动,兽皮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留下浅浅的印。
不时从旁边女巫端着的陶盆里舀起热血,猛地扬手抛向天空,猩红的液珠在阳光下划出弧线,像碎掉的火,溅落在祭台石板上,洇开点点深色,很快又被风吹得半干。
唱到兴头,她提着陶碗朝前方走去,那里密密麻麻跪着的族人正随着她的调子哼唧,声音嗡嗡的,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含糊的颤音里混着敬畏与兴奋,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发抖,却不敢抬头。
蝶走到人群最前排,弯腰将碗底剩下的血汁往几个老者额头一点,血珠顺着皱纹往下淌,那些人立刻激动地叩首,额头撞地的声音“砰砰”响,嘴里的呢喃声更响了,像是在感谢什么恩赐。
女巫红带着人转得更快了,脚下的节奏几乎连成一片,头上三根羽毛几乎成了模糊的影子,其余女巫的一根羽毛也跟着飞旋,黑色兽皮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土,像无数条黑蛇在扭动。
她们手中的骨杖、木杖上,海螺与兽骨饰件“叮当”乱响,和着鼓点、号子、吟唱声,搅成一团热腾的声浪,裹着血腥味和烟火气,朝着天上飘去——仿佛这场仪式,真能把族人们的心意,送到天上去。
血珠被蝶一捧捧抛向天空,猩红的液滴在阳光下炸开,像一场滚烫的雨。直到她最后一次扬手,将陶碗里的热血尽数泼洒出去,蝶才直起身,举着木杖高声道:“礼成!”
两个字落地,女巫们的吟唱戛然而止,转圈的脚步齐齐停下,头上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跪着的族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般的呐喊:“族长——巫王大人!族长——巫王大人!”声浪撞得祭台都在发颤。
我站在祭台边缘,听着这震耳的呼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心里头翻江倒海——作为一个从蓝色星球穿来的人,在那个连杀鸡都要犹豫三分的世界,哪见过这般原始又滚烫的场面?
望着这沸腾的人群,忽然心中一动。我暗自琢磨着:这么多族人都在,正好能把战后该论的功行的赏办了。只是……这事儿该叫什么来着?蓝色星球的古装剧里,打完仗好像是叫“论功行赏”?对,应该是这个。平时叫分发战功听着太难听了——“论功行赏”才对。
这般想着,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夜,大声喊道:“这么多族人都在,正好趁这时候,把这次征战的功劳论一论,该赏的都赏下去!”
周围的嘈杂声浪像潮水般涌来,族人的欢呼、兵器的磕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话音吞没。
夜被这喧闹惊得微微一愣,随即拨开身边攒动的人影,小跑着凑到我跟前,附在我耳边问道:“族长,您刚说什么?这声儿太吵,没听清。”
我凑近他,把话再重复一遍:“我说趁现在人齐,论功行赏。”
夜这才听分明,点了点头,又很快低声回道:“族长考虑得是,只是晨带的五百水军团兄弟还在那边看守俘虏,怕是赶不及过来。”
“他们的份例先记下,回头一并补上。”我摆了摆手,扬高声音让周围人都听见,“今日在场的,凡参战者,按功领赏!”
声浪瞬间更高了,连脚下的地面都像跟着震颤起来。
我转头看向蝶,问道:“结束了吗?”
蝶歪着小脑袋,望着仍在喧嚣的人群,轻声道:“还没呢,还要分发食物啊。”
“哎——”我急忙摆手,“暂时别发,叫他们先别喊了。让飞雨军的功赏都先分发下去,之后再分食物。”
蝶点了点小脑袋,举起手中的黑木丈,扬声道:“祭天已毕!大家都静一静——现在,族长有话说!”
霎时间,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声喉,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我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所有族人,还有海上小部落的族人们——这次庆功,咱们要说清楚:此前,食人族,驯兽部、血牙部、碎骨部,还有海上大势力海云部,三方合计几万人马,来犯我领地。是我们飞雨军的兄弟们,豁出性命保卫家园,是兄弟们付出了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才打退了他们!”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硬:“这仇,咱们记下了,日后必报。但眼下,先为这些泼洒热血的将士们,论功行赏!”
众人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风裹挟着寒意,呼啦啦地在人群中穿梭。三月初的天,竟飘起小片雪花,碎碎点点地落在肩头、发间。我抬头望了望天,手指拂过刚落在衣袖上的雪粒,冰凉的触感渗进布料。心里不由得暗叹:这雪竟还没歇够。算算日子,已经下了三个多月,如今好不容易稍停了些,怎么又飘起这细碎的雪沫子来?
于是大声喊道:“骑兵团!团长虫,副团长琳,连长忠、勇、猛、无、比、奔雷,上前听令!”
几人闻言,大步出列,登上祭台,同时左手扶胸,藤甲片上的雪粒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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