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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不在声高,更不在人高。
戳破世态机心的道理,偏偏从一个稚气未脱的黄口小儿口中娓娓道出,落在崔氏叔侄耳中,只余满心惊诧。
崔子骞的目光下意识一凝,率先落向顾小玉那双沾着草屑、混着泥土痕迹的白嫩小手。
胜业坊并非寻常巷里,一名锦衣稚童尚且算是特例,一众气度不凡的孩童齐聚嬉闹,无需多言,便知家世不菲。
崔子骞再无方才居高临下的轻慢,纵使心底不甘碰壁,也只得收敛姿态,将手中拜帖递给贴身亲随,命其小心绕开孩童嬉闹的区域,送至离园门房。
相较年轻浮躁的崔子骞,崔宏宇深谙世故。
他上前两步,目光沉沉锁定顾小玉,沉声发问:“小郎出自何家?”
方才崔子骞的问询,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顾小玉应对从容,分寸气度远超寻常孩童。
这般通透心性,绝非普通人家能教养而出。
未等顾小玉应答,一道挺拔身影上前半步,稳稳横亘在顾小玉与崔宏宇之间,不动声色护住众人。
顾小玉歪着小脑袋,眸光清亮,不怯不怯地反问:“不知尊驾又是哪家长者?”
崔宏宇目光微凝,细细打量片刻,终于从少年沉稳的眉眼、挺拔的风骨中辨出身份,语气微顿:“小陈国公?”
冯昊慨微微颔首,轻嗯一声,算是应答。
他早已是身形修长、肩宽背直的成人模样,此刻混在稚童堆里,还被人特意冠以一个“小”字称呼,饶是他性情沉稳,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不耐。
崔宏宇眼底满是惊疑不解,冯家将门风骨,何时养出了这般温文通透的神童?
冯昊慨一时辨不清,这对叔侄的来路与目的,只凭对方登门堵人,屡次试探的行径,就知来意不纯。
他年纪虽小,却极懂察势分寸,并未声张段晓棠此刻身在李府的实情,悄悄给身后亲随递去一个眼神,示意速速回府传信,提醒段晓棠若无心相见,索性避到底,不必勉强应酬。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冯昊慨已然摸清对方功利心思,无意深交探问,只端着分寸淡淡寒暄两句,态度疏离,点到即止。
门前气氛一时略显僵持,不远处的草堆边,骤然响起一阵清脆哭声,打破了这份大人世界的暗流博弈。
李初云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蹲在草堆边扒拉杂草,不知被什么小虫轻轻蛰了一下指尖,痛感瞬间袭来,当即瘪嘴大哭。
冯昊慨闻声转身,一手轻轻拎着她的后领,将人稳稳提离地面,低头细细检查她的小手,指尖只剩淡淡一抹红痕,并无破皮伤口。
“没被咬着。”
李初云泪眼朦胧,满心都是方才被蛰的惊惧,哽咽着坚持:“草、草咬人!”
冯昊慨本想将她轻轻放下,李初云心有余悸,双手、双脚紧紧挂在他胳膊上,说什么也不肯落地,生怕脚下杂草再度咬人。
脚尖堪堪要触地的瞬间,她双腿立刻抬起劈叉,淋漓尽致显露了对地面草丛的畏惧。
万般无奈之下,冯昊慨只得任由她挂在身上,静静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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