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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5章 铁头张（第1页）

小金一直落在他的肩头，三足如钉，黑羽在风里轻轻张着，像一尊极小的门神。天色将近黄昏，最后一抹残阳从旧船厂的铁架间漏下来，把北仓门前的地面照得发红。林小北带着少年们在雨棚下站成一排，胸口都挺得老高。

江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些曾经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孩子，如今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日头。北区最灰暗的角落，像被人从里向外凿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线光。那光还浅，还薄，却已足够让他们看清楚脚下的路。

北仓立旗后，日子并没有就此安稳下来。北区的天只晴了几天，风声又紧了起来。旧船厂周围开始频繁出现一些生面孔，有的在仓库外兜圈，有的往巷口一蹲就是半日，眼睛总往北仓新修的大门上瞟。林小北带人拦过几回，问起来历，不是支支吾吾，就是报些没听过的名号。江辰知道，铁刀帮一倒，北区原本那点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碎了。那些曾经夹在白爷和各路势力之间的小帮派，如今像被抽了骨的蛇，一时找不到依附，便四处乱钻。有人是来探路的，有人是来投靠的，也有人，是来称一称北仓斤两的。

江辰不喜拖泥带水。他让石头在旧船厂前的空地上搭起一座极简陋的台子，几块旧铁板铺地，四角插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钢管。台上没有围栏，也没有裁判。他只放了一句话出去：“北区道上的人，能接我三拳的，一百晶矿币。接不住的，留下来替北仓守地。不来的，以后绕开北仓走。”这话像被风吹开的野火，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北区。第二天晌午，旧船厂外便围了好些人。有帮派里的头目，也有闲来无事的混混，挤在空地边上，抽烟的抽烟，赌拳的赌拳，吵得厉害。

江辰就站在台子中央，赤着上身，裤腿卷到膝下。那身筋骨练到如今，已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肩膀不宽，但极紧实，像由无数条细小的钢索绞成。小金立在他肩头，缩着脖子，眼睛半睁半闭，像对这一切提不起一点兴趣。第一个跳上台的，是个在码头一带混了十来年的壮汉，人送外号“铁头张”。

此人头极硬，据说年轻时在工地上被钢筋砸过，一点事没有，倒把钢筋给崩弯了。他朝江辰拱了拱手，说自己只求一百晶币，没别的意思。江辰没说话，只一伸手，示意他放马过来。铁头张也不客气，几步冲上前，一拳捣出。他那一拳极沉，带着呼呼的拳风，直奔江辰胸口。江辰不闪不避，待那拳到得近了，才抬起右臂往外一挡，同时左拳从下路悄无声息地轰出。砰的一声，铁头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台上飞了下去，摔在围观的人群前头，好半天才爬起来。众人还没回过神，江辰已经把第二个人也送下了台。

整整一个下午，江辰都没有从台上下来过。前来挑战的帮派头目像排着队往上跳，又像被风刮倒的草人一样一个一个地栽下台。有人用拳，有人用脚，有人暗藏指虎，还有人带了铁链。可无论是谁，没有一个人能扛过江辰第二拳。他的拳看似朴素，甚至有些慢，可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手最无法发力的位置，像用一柄小锤，极精准地敲在刀刃最薄的地方。

那些人倒下后，江辰也不下死手，只对林小北说一句：“记上。”

林小北便捧着一本蓝皮小册子，将对方的名号、地盘、本事一一记下。败者若肯并入北仓，便由林小北安排到各处看场，原有的地盘仍由他们自己管，只是从此得守北仓的规矩。多数人都会点头，也有几个硬气的，觉得丢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江辰从不多看他们一眼。

北仓声威大震。那几天，连旧货市场里挑东西的老太婆都知道，北区出了个能打的少年。原来的几股零散帮派，陆续投了过来，北仓的人手从十几个扩到了七八十个。人一多，事情也杂，但林小北把诸事管得井井有条，石头和阿琳又都顶用，江辰倒不用太操心。他每日仍去仓库后头练拳，偶尔到前头看看新来的少年练得如何。小金爱跟在他后头，有时落在铁台上，有时落在林小北肩膀，惹得几个孩子总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这天傍晚，北仓门外来了两个人。来人一老一少，老的穿一件灰白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脚上一双黑面白底的旧布鞋，鞋底像从没沾过北区的泥。年轻的那个抱着个长条木匣，身姿笔挺，像根上了松的枪。门口的少年们都不由得安静下来，望着这两人。老的也不急，在门口站定，朝里拱了拱手，说：“青龙会郑会长，请江兄弟赏脸，出来说几句话。”他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像把一条溪水从门口送到了仓库里头。

江辰正在后头看石头练拳。林小北小跑进来，低声把事情说了。江辰听完，连脚都没抬，只说：“让他们先在院里等着。”

那老者也不恼，便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过去，日头从西边斜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年轻的那个站得笔直，手始终没离开过木匣。江辰到底没去正堂，只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老者微微一笑，重新行了礼，说郑会长求贤若渴，只要江兄弟点头，北仓可享三街之地，每月有重金奉上，兄弟们也尽可过上好日子。话说完，那年轻的后生把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晶矿币，光一照，亮得晃眼。江辰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北仓不姓郑。”那老者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长叹一声，合上木匣，拱手告辞。江辰没送，只让林小北将人原样送出院门。林小北回来时说，那老头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北仓新挂的牌子，然后上了辆旧浮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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