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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和谐（第1页）

当那根足有三指宽的扣带“铛啷”一声掉落在地时，丁阿牛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只见他猛地一转头，毫无征兆地朝着那支正缓缓前行的马队狠狠地啐出一口黑痰。那口痰就像一颗黑色的子弹一样，直直地飞射出去，最终落在了马队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小片雪雾。

丁阿牛似乎对自己这一行为颇为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然后，他抬起脚，用鞋尖狠狠地碾着雪窝里的碎冰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那些冰碴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听说阿福领着人猎到过白狐？”丁阿牛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雪地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马队，眼中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

话音未落，丁阿牛突然朝南坡的方向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沙哑得如同撕裂的布帛一般，在这渐浓的暮色中回荡，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而此时，讫寨的人们正在忙碌地卸货。他们手中的绳索正“吱扭吱扭”地绞紧着那些沾着雪的麻袋，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这声音恰好掩盖了栾卓喉间那声不易察觉的轻咳。

火塘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烟雾缭绕，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吞没。丁阿牛坐在火塘边，手中紧握着一根火棍，专注地拨弄着烧得通红的木炭。火星四溅，有些甚至直接炸到了他鼻尖沁出的汗珠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丁阿牛的瞳仁被火光映照得泛出金色的光芒，他的目光紧盯着火塘，喃喃自语道：“雪季才过了五天，就敢往白毛风里钻……”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但其中却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在虎口处用力地碾过冻疮结成的紫痂。那紫痂已经有些时日了，每次触碰都会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旧狠狠地碾压着，直到紫痂破裂，渗出一丝血线才松开了手。

丁阿牛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盛着青盐的木盒啪地一声合拢，仿佛是要将心中的不安和焦虑一并关起来。

戚福牵着孩子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斜影。与此同时，栾卓正背靠着风山坳，双臂环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袍子衣角沾上了一些冻雪，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当戚福的身影转过山脚，栾卓突然直起身子，他的眼角原本紧绷的细纹，如同雁翎一般舒展开来。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少爷，丁阿牛大哥回来了。”话音未落，他的动作迅速而利落，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多时。只见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裹着的物件，那物件被他用双手紧紧地护住，仿佛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栾卓的指尖在阳光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那是因为他手中的物件似乎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戚福的眉毛微微扬起，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递过来的东西。当他的虎口擦过那细腻的绸布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

然而，他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而是将掌心轻轻地贴在那包裹之物上，缓缓地摩挲着。仿佛这样，他就能透过那冰冷坚硬的材质，触摸到他故友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戚福突然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眼角也随之泛起了一丝纹路，就像是白瓷盏中溢出的茶雾一般，轻柔而优雅。

“倒是劳烦你在这里守候着我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亲切。说罢，他还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这一拍，他的袖口不免擦过对方的肩膀，带起了一些落在上面的雪粒儿。这些雪粒儿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点点繁星般点缀在他的衣袖边缘。

戚福的身前，早已聚集了十几个年幼的孩子，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一样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地喧闹着。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紧紧揪住同伴的衣襟，不停地摇晃着，兴奋地说道：“上次阿牛哥给的小鱼，可真是太脆生啦！”她一边说着，一边鼓起腮帮子，模仿起咀嚼小鱼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那模样十分可爱。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斜刺里窜出一个瘦猴儿般的男孩，他像一阵风似的疾驰而来，由于速度太快，一下子就撞到了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而那个瘦猴儿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高举着双臂，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往前冲去。他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上坠着一颗狼牙，随着他的跳跃，那颗狼牙也跟着晃动起来，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只听那瘦猴儿扯着嗓子大喊：“俺要蜜枣，好甜，好吃！”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对蜜枣的渴望。

栾卓悠然自得地斜靠在干枯的树干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一片喧闹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静静地欣赏着这些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的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自己也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

就在这时，孩子们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齐刷刷仰头望去。只见戚福身披一身洁白的雪花，缓缓地朝他们走来。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与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当戚福走到孩子们面前时，他俯下身来，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他的背上，发尾轻轻扫过孩子们的眉心，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每个孩子的鼻尖，温柔地说道：“要想尝尝阿牛大哥带回来的美味，就得像大雁一样排成整齐的队列哦。而且，只有踩着自己的影子走，才能更快地回到讫寨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孩子们听了他的话，都兴奋地欢呼起来，纷纷按照他的指示迅速排好队，然后兴高采烈地踩着彼此的影子，向讫寨的方向走去。

戚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嘱咐栾卓道：“栾兄，烦请你将福寨的孩子们带回去吧。我则要把讫寨的孩子们送回他们的寨子，并向阿牛寨主道谢一番。”

栾卓点点头，应道：“好的，戚兄放心。”说罢，他转身招呼福寨的孩子们，领着他们踏上归途。

两队天真无邪的稚童们，就像两条清澈的小溪流，在这一刻分道而行。他们踩着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嬉笑追逐着，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时，一个垂髫小儿突然扯住了戚福的袍角，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犹豫不决。戚福见状，微微一笑，屈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孩子的额头，说道：“小家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阿福哥哥有没有想着你呀？放心吧，阿牛寨主肯定已经让栾叔叔把你想要的东西带回福寨啦。”

那孩子听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松开了戚福的袍角。戚福直起身子，轻轻拂去身上的碎雪，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衣袂随风扬起，仿佛半阙冬风，在这冰天雪地中留下一抹潇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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