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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今日着了一身远山紫底重瓣莲花宝相纹圆领袍,他是独自出门,又面见下?属,仪容闲散许多。如云长发没裹入官样巾子?里,反倒是取玉冠高高束起,平添了几分风流蕴藉。
而以往散发束带的闲适模样,唯有内宅里才会流露一二。他的松懈之色,只?供小香独享。
想?起小香,谢青睫羽颤了颤,抿唇不?语。
他继续上山,每走几步路,衣袍便沾上露水,湿了一片。郎君爱洁,实难忍受。
最终,谢青凌步踏山前行。山间?瞬移的一丁点身影,东漂西泊,真如神祇入世传道。
也?惊得山底下?带衙役行路的张主簿:“小、小香娘子?,我仿佛看到山神了。”
沈香无奈:“您是眼花了,肉眼凡胎的俗人,怎会瞧见入世的神佛。”
另一边。
不?知?是谢青行踪诡谲,还是阿景耳力惊人。
还没等谢青行至林间?山寨中,阿景便冲杀出来,抱拳跪至谢青面前:“尊长!您可算来了!”
谢青观阿景仪容,眉心?缓慢打结。
一年?前,他还是执剑迎敌,英姿飒爽的黑衣少年?杀手;一年?后,他怎就成了手持流星锤,兽皮裹身的山林悍匪了?
谢青闻不?得他身上浓烈的“男人味”,第一次这般惶恐,往后挪了半步。
“你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顾全阿景颜面了,没多问旁的,欲言又止。
阿景听到尊长很有人情味的答话,感动得涕泪横流,作?势要抱住主子?大腿。
哪知?,还没等他靠近,谢青便抬靴,冷淡一记飞踢,将他踹到屋里。
“砰”的一声巨响,锅碗瓢盆落地。
谢青寒声:“离我远点。”
他嫌恶心?。
得令的阿景只?能一面倒在屋里吐血,一面殷切地招呼。
“尊长,屋外凉!咱们屋里聊啊!”
他学坏了,满是市井里拉客的腔调,听得人脑仁儿生涩。
谢青拧了拧眉心?,在“进门”和“下?山”间?,选择了前者。他听沈香的话,要带阿景归京,不?再打扰她。
阿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和谢青诉苦,在他呜呜咽咽的哭腔里,谢青大致听明白了。
他没带钱,没饭吃,不?敢抢小老百姓的口粮,只?能打劫山匪。敲诈了太多人,山匪忍无可忍,一伙儿人同仇敌忾对付阿景,他们向官府自首,甘愿入狱,还把阿景的恶事上报给了官家。但阿景初来乍到,手很生,没真正参与过打劫行动,还帮着金垌县抓了这么多为非作?歹的山匪。金垌县县令孙晋想?着,此子?并非无药可救,暂时酿不?成大祸,便没有立时来剿匪,容他苟活一段时日。
阿景的凶名远扬,各个山头?的山匪都仰慕强者,隐隐视他为山中大哥,久而久之,便无人敢靠近这一带了。
哦,至于?他身上那一层衣。山中湿气重,近日又连天大雨,实在太冷了,他翻检了一身兽皮衣穿着,凑合凑合。
一席话倒是条理清晰,无一处纰漏。
谢青颔首,表示了然。
不?过,这样的蛮荒之地,他片刻都不?愿留了。
谢青作?势要离去,忽然,听到阿景一边收拾行囊,一边悠悠然补了一句:“哦,其实小夫人带衙役来剿过两?次匪寨。她隔空喊话,见我不?敢下?山露面,以为我胆小怕事,起了旁的心?思。前几日还说会带厚礼来招安的。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今天吧。”
听得这话,谢青步履微顿,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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