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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猪（第1页）

腊月二十七那天，一大早赵正就被一阵“锵锵”的磨刀声吵醒了。睁眼一开，屋里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赵正起床点了一盏煤油灯，走到厅屋里一看，才六点钟。

“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一会？”赵之盛坐在门槛上，一边往磨刀石上浇水，一边问。

“你这动静这么大，我还能睡得着吗？”赵正问道：“叔呢？”

“和我妈一起去请人去了。”赵之盛道：“我哥去猪圈了，一会磨好刀我们就去。诶，你杀过猪吗？”

“杀过啊！怎么没杀过！”赵正嘴里道。但其实它并没有参与过杀猪，只是见过。印象中小时候家里就没养过猪，但是有邻居养过。那时候杀猪很简单的样子，几个人把猪一抓，固定在条凳上，尖刀一捅，放完血再一挂，开膛破肚，刮毛完活。整个过程也就一小时左右。

后来国家就不让私人养猪了，很多人的猪圈拆的拆，填的填。再想看见一头活猪，怕是只能去养猪场和屠宰场了。

不多一会儿，赵仁云和周巧莲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回来了。那男人打扮地很干净，貌似刚刮了胡子，脸上干干净净，身上穿着一身炸鱼用的橡胶连体服。赵仁云称他老廖，说他是镇上最利索的杀猪匠，随身还带了自己杀猪专用的刀具。这人话不多，也不太善谈的样子，坐下没说几句话，看东边已经微亮，便说要去猪圈看看。

周巧莲留下来做饭，赵仁云又招呼了几个邻居，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奔猪圈而去。赵正看着跟上山打老虎似的，心说至于吗？一头猪而已。

农村的猪圈就挨着茅厕，上厕所的时候还能逗猪玩。这时候人群进了猪圈，连厕板上都站满了人。赵正挤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点了一根烟，手里拿着绳索，向赵之用两兄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一会你两个站开点，别让猪怼地上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外面兜住，别让猪跑了。”

“嗯！”赵之盛脸上很淡定，“我肯定跑得远远的。”

没说两句，只听猪圈里一阵凄厉的猪嚎。赵正透过人缝一瞧，只见老廖手里拿着一支四尺来长的铁钩子，一下就勾在了猪下巴上。有人打开了圈门，那猪吃痛，使劲地往后拖老廖，赵仁云上前搭了把手，两人喊着号子把猪往外拖，双方就像拔河一般，你来我往。

这时候赵正才注意到，猪圈里的那头猪，力气貌似有点大，要不是赵仁云帮忙，老廖差点被扯进猪圈里。

“帮忙！”赵仁云也吃不住劲，旁边一精壮汉子也上来帮忙，三人抓着铁钩子一顿猛拉，大肥猪终于抵抗不住，流了一地的血被拉出了猪圈。

“来了来了！”赵之用喊了一句，赵正连忙握紧了手里的绳索，准备等他们把猪一拖出来，就上去五花大绑。

可谁知那猪求生欲望十分强烈，刚一出圈，就“嗷”一声，拼着把自己的咽喉被拉出一道口子，奋力地挣脱开了。

那是真的拼了命，眼睛都红了。一挣脱开，便掉头往门外冲。堵在门口的赵正首当其冲，一个没注意，就被猪脑袋一拱，摔在了地上。那猪冲开了门，发了疯似的追着赵之盛跑。赵之盛哇一声大叫，在猪圈外的晒衣坪上没地方躲，只好玩命地转圈。

赵正被怼了个正着，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脑袋里一团浆糊。

“抓了，快抓了！”赵仁云带头扑了上去，赵之用紧随其后。赵正则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那猪追不着赵之盛，在几个人的围捕中冲出了包围圈，怼着刚站起来的赵正又冲了过来。

赵正心说果然是吃草吃五谷杂粮长大的畜生，活力四射，行动敏捷地不行。虽然同是圈养的，可和那些吃饲料催大的猪一比，简直就是天蓬元帅下凡。

眼看猪马上就要冲到自己跟前，赵正一看，身后就是猪圈的墙，跑都没地方跑，这要是让他怼上了，人有没有事不要紧，怕是猪圈都要被它怼成废墟。

就在那一愣神的空当，一只铁钩从横刺里伸来，一勾一带，那猪顿时就被拉扯到了一边。老廖握着铁钩，脚下飞快地移动，借着猪冲起来的力道，三两下就把它放翻在地。

“上！”

赵正瞅准了时机，动作也是非常的快，嘴里吼一声，抓着绳索就扑了上去，赵仁云和几个邻居也过来帮忙，几人用身体压在猪的身上，赵正和另外两人固定住猪蹄，赵仁云抢过绳索，麻利地将四个猪蹄捆扎好。几人再合力一台，把“嗷嗷”叫唤的大肥猪抬到了几张条凳上。

赵之盛端着盆，盆里面放了盐，手里拿着稻草杆子。只等老廖一刀，鲜红的猪血便喷涌而出，赵之盛就用那稻草杆子不断地搅拌着，不至于让猪血凝固。那猪血量大，两只木盆才堪堪装下。

刚刚还活蹦乱跳，转眼间就已经没了声息，剩下的就不用赵正操心了。它被吊在架子上，然后老廖做法似的几刀下去，不几下便下水归下水，肉归肉了。众人齐心协力烧水退毛，直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才总算大功告成。

赵正着实喘了两口粗气，说实话，杀猪这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赵仁云家杀猪，周围的邻居也都围在一旁看热闹，猪血被拿回去煮成块，每家都分到了一些。下水约定俗成是给杀猪先生的，周巧莲洗了个大概，用稻草杆子吊起，挂在了杀猪的架子上。老廖坐在杀猪现场，悠闲地掏出烟来，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赵正则在一旁默默地打扫起了猪圈。等到下午，他要和赵之用两兄弟一起拖着板车，将这些农家肥运到山里去，然后挖个坑沤起来。等春节过后，温度升高，那些混着泥土的农家肥会经过二次发酵，释放出农作物急需的养分，到时候陈树人一行人再来，就可以着手围堰造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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