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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四号盘牛秀琴与陈晨（第1页）

正月初五的深夜。远处的鞭炮声已经稀疏了——零星的几响。像是有人在远处随手放了几颗。十二点过后——连最贪玩的小孩也睡了。我没有睡，我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隔壁房间没有声音，父亲的鼾声均匀地传过来。一起一伏的，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运转。他光着脚站起来，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到脚踝。走到书架前，摸到了最底层那个盒子，手指沿着书架的边缘滑过去，触到盒子的棱角。硬的，凉的。把盒子拿出来，没有开灯，摸到编号”4”的那一张，手指在碟片的光面上擦过，留下了指纹——然后走到书房，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开了电脑

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风扇转起来的嗡嗡声，硬盘读盘时的咔咔声。

显示器亮起来，白色的光在黑暗中铺开，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等屏幕完全亮起来。

然后他把光盘放进了光驱。

光驱的马达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被放大了，嗡嗡地转起来，然后停住。

他双击了光驱的图标，等待播放器启动。

光标转了几圈，画面亮了起来。

显示器亮了。

画面不是监控，清晰度介于监控和DV之间。

房间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小一些。

一张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间。

挨着床放了两个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圆形木桌。

沙发外面有一把躺椅，窗帘拉着。

是厚重的深色窗帘，看不到外面。

大床上躺着一个人，牛秀琴

她侧卧着。单臂托着头，面向画面，脸上带着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黑丝脚上挑着一只深红色的高跟凉鞋，没有穿进去。只是用脚趾勾着。悬空晃荡着，一抖一抖的。陈晨背对着镜头站着。上身是白T恤，很宽松——下身是黑色的四角内裤。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转过身来，叼着一根雪茄，点燃了。打火机随手扔在木桌上，滑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牛秀琴”哎”了一声，匍匐着从床上探下身去捡，动作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把打火机扔回桌上。把自己摊在床上，胸口起伏了一下，”妈呀”陈晨没有说话，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酒，酒杯放下后，把自己砸进躺椅里

牛秀琴穿着花色短裙。红底白花的——很艳。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T恤，领口开得很低。头发用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兜束在后面。发兜上缀着一朵假花，腿上穿着吊带袜。大腿很肥白，袜口勒出深深的痕迹。脚上是黑丝。脚趾在丝袜里隐约可见，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她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但那种打扮不是为了出去。是为了”在这里”的

她侧躺的姿势让我想到”展览”这个词。她在被观看，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观看。她调整了姿势，让脸正对着镜头。嘴角的弧度精确到了每一度。她不是在跟陈晨相处，她是在跟镜头相处。

“你尝尝”牛秀琴从床上坐起来，挑了一下额角的头发。把酒杯递给陈晨。陈晨没有接，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空杯撂在桌上。牛秀琴自己在杯沿上抿了一口。咳嗽了两声。陈晨不屑地笑了笑。把双脚摞在沙发的扶手上，躺椅摇了摇”晒黑了。，更帅了”牛秀琴说。陈晨没有说话，弹了弹雪茄的灰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我认识牛秀琴。认识这个笑声，认识这个”哎”的口头禅，从小就叫她老姨，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躺在床上，挑着高跟鞋。对着一个比她小二十多岁的男人说”更帅了”我不知道该觉得恶心还是该觉得可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慢慢地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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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跳了一段。我拖了进度条。牛秀琴和陈晨已经喝完了一轮酒，牛秀琴靠在躺椅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烟。陈晨坐在沙发上，低头在按手机”操，还他妈不来”他说。门铃响了。陈晨没有动，牛秀琴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陈晨使了个眼色，然后把门拉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

像是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空间里。

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阔腿马裤，是今天这身衣服中最正式的一身。

头发绾了一个简单马尾。

皮筋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皮筋。

连装饰都没有，挎着一个酒红色的包，我没见过那个包。

她的表情是平的。

不害怕——不紧张，不愤怒，就是平的。

像是来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一条水平线以下。

她没有往里走

她站在门口，左手挎着包的带子，右手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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