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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十五次日落后（第1页）

他们到达七丘时，正是上午。

卡提希娅不在城里——竞技场的人说她昨天去了北边的哨站，要傍晚才回来。

漂泊者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过头看了爱弥斯一眼：“——那先带你逛一圈。等她回来。”

爱弥斯没有问“她是谁”。

她已经在路上听完了关于卡提希娅的零碎片段——他提得不多，但提到的时候语气和提其他人不太一样。

那种不同不在于更温柔，而在于更短：像是他每说完一句关于她的话，就会自然地停下来，不给下一句跟上的机会。

爱弥斯注意到了那道戛然而止的距离，但没有追问——她只是在这个上午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走路的步态和指向景物时手腕的弧度，在那些沉默的印记中拼凑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大致形状。

白天的七丘是另一种节奏。

竞技场还没开赛，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了门——烤麦的香气和铜铁匠铺的锤声混在一起，从巷子深处飘到主街上。

他带着她走了一条他以前走过的路线：老城墙外侧，沿着竞技场背阴面的石板路，绕到一处几乎被藤蔓遮住的石门前面。

“——我以前从这里翻进去过。后门锁坏了几年，一直没人修。”

爱弥斯弯腰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长满青苔的台阶：“你翻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地下室。堆着旧道具和废弃的竞技场盔甲。有一副盔甲的面罩上被人画了一张笑脸。”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独自翻过一道废弃的石门，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对着一副被画了笑脸的盔甲站了一会儿。

那不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但他记住了。

她站在那扇石门前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安静地穿过他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缝，停在那里，既不握紧也不松开，好像一道即将成形却还不确定该落在哪里的语言。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竞技场最高一层的看台上——夕阳正在以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沉入远处的山脊线。

爱弥斯看着那道弧线，轻声说：“——你在黎那汐塔的时候，也看过这样的日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过。但那时候是一个人看的。”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层沉淀了很久的东西，她正在缓慢地学会辨认。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看台入口处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落地的声音。

不是观众席的脚步声，不重，不犹豫——一道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脚步。

他们没有回头，但那道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几级台阶处停了下来。

然后一道声音穿过傍晚的金色光尘落下来，带着一丝被风稀释过的笑意：

“——义人。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他转过头。

卡提希娅站在高一层看台的台阶上，暮色在她金色长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釉质——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长袖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盛装的远方赶回来。

她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不是重逢的惊喜，是一道她早已知道他会在某日回到她面前、只是不曾追问过是哪一日的笃定。

“……你的位置？”

“——以前我每次训练完都会坐在这里看日落。”她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指敲了敲他坐着的那级石阶，“——你现在坐的位置，是我当时站起来之前垫坐垫的位置。你占了那个压痕。”

爱弥斯在她的话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石阶侧面——那里确实有一道比周围颜色略浅的、常年被身体重压磨出来的凹痕。

他没有挪开——他看着她：“——那你要我让开吗。”

卡提希娅的目光——落在他身侧的爱弥斯身上。

那道对视很短，不到一次完整的呼吸，但她已经在这道目光中确认了她想知道的那件事——他没有在黎那汐塔长住的长住，身后多了一块可以辨认的礁石。

她把那道确认安顿好，然后移回视线，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在夕阳和他之间那层正在拉长的金色三角形之外留出一个不近不远的空当。

像是一行写在页边的批注，可以被读到但不必成为正文。

“——不用让。那个压痕已经坐了两年了。多一个人坐也没关系。”

深夜。

七丘竞技场北面的林地里，有一口野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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