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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春分5（第1页）

按照太平的性子，义阳和宣城在她饮宴雅集的地方闹出这种乱子，还伤了她的女使，她是一刻不停也要去把这对庶姊妹收拾了的。然而偏偏碰上薛绍，两人近来情浓似水，太平早把这些闲事抛到了脑后去。也为此心情颇好地赏了苏细薇不少伤药和金玉首饰，还叫御医去给她清创换药，叫她好好将养着。

不论太平是出于什么想法，总之这些时日来她对苏细薇的态度，隐隐要比对当初的苏令瑜更好。

苏细薇无心高兴了，纵使有最好的玉容膏日夜敷着，她都无法丛破相的噩梦里挣扎起来，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论聪明，宫中聪明的人很多，论背景，苏令瑜跟她并不多么亲厚，论才干能力，她更是不敢说太平公主身边没人能代替她。她虽养得好碧琉璃，但谁知道天后什么时候会不再需要它？苏细薇始终没有放弃改变自己命运的想法，无论境遇如何，她就是想要再回到当苏家小娘子时那样富贵清闲无忧无虑、只需要接受旁人艳羡眼神的生活…她想，她的筹码就只有年轻的美貌。跟在太平公主的身边，多受赏识或许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得接触到那些宗室、世家中的年轻子弟，让他们爱上自己…可如果她破相了，这一切就都是笑话了！

她越来越没有信心，哪怕是御医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在她连番的追问之下，都仍然十分保守地说“应该不会留疤”。应该？什么是应该？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她自己就对别人说过很多，应该就是可能会事与愿违的意思！她清楚记得鹦鹉的爪子抓到了她脸上的什么地方，这伤口的长度似乎还在她的梦魇里不断加深变长…在伤口彻底长好之前，她想，自己都不会有勇气看镜子一眼，可如果伤口长好了，却真的留疤了呢？苏细薇又希望伤口愈合，又怕它愈合，恍惚间觉得永远这么拖着是最好的，它不长好，似乎就永远还有希望。

这日苏细薇照旧恹恹地伏在枕上，明明只是伤了脖子和脸，她却像腿断了似的，连日来都没气力下榻走动。正当她伏枕流泪的时候，忽然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送饭菜的，愤愤把脸一抹，“这才什么时辰就来！进来，放下就走！”

外头没人回话，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脚步轻到几乎听不见，慢慢挪到苏细薇附近，不动了。苏细薇这时才意识到不对，费劲地护着伤口起身，扭头一看，榻旁分明站着个男人！把她唬了一大跳，“谁啊！私闯内宫，你不要命了！”

“不不、你不要嚷，我不是坏人…”

苏细薇听这声音确实不像个有胆色的，她把纱帘一撩，发觉这男人有几分眼熟，紧接着想起自己受伤那日见过这个人，他当时说什么不能用金疮药来着…结果最后找来大夫还是用的金疮药！苏细薇把纱帘重重撂了回去，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呀？”

她近来心情太差，不禁就显露了真实的脾气，耐性差得很，也没什么礼数可言。

来者当然是李瑁。

苏细薇自从升为掌事以后，早就有了自己的卧房，不必跟别的小宫女一样挤大通铺了，有资格把门一关谁也不见。但这世上，她不能拒绝的人却有很多，不是每一个都可以用一扇门挡住的。李瑁毕竟是皇子，身份血统上并不是苏细薇可以明着开罪的，如果他亮明自己的身份，自是不必再受苏细薇这份挂脸的气。然而他只是笑了一下，把手中小心捧着的小磁钵朝她递一递，道：“这是我家里传下来的偏方，味道不大好闻，但很管用，你敷上，一定不会落疤。”

苏细薇欻的一下又把帘子撩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看那其貌不扬的漆黑小磁钵，忙不迭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装满深绿药泥，显然是刚捣好，味道确实浓烈难闻得很…苏细薇皱了皱眉头，“真的假的，你不会要毒死我吧？”

借此机会，李瑁也得以看见她哭花了的脸，有些不忍、又很踌躇地道：“你要是担心…我可以跟你一起试。”

“这怎么试？你吃下去？”

苏细薇随口一问，转头看时，只见李瑁把自己发冠上的笄子拔下来，撩起袍袖，当着苏细薇的面，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三寸多长的一道口子！苏细薇大叫一声，险些没把药砸了，“你这是干什么！”

李瑁小心地用袖子接住滴下来的血，修长干瘦的两指从磁钵里擓出厚厚一块药泥，涂到自己伤口上，“我若下毒，我就跟你一起死了，放心，用它一定不会留疤的。”

苏细薇被这举动吓到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李瑁以为她仍有顾虑，拧眉思索片刻，道：“那我在脸上也划一道！”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在哪儿受伤的，划一道就划一道吧。

苏细薇忙不迭叫他打住，“别！别划了！你这人太吓人了，我信你就是。”

李瑁见她同意，喜形于色，连忙把袍袖在自己的伤臂上裹了裹，道：“我来帮你换！”苏细薇也是肯，低头把后颈亮给他，李瑁仔细地揭了贴在伤口上的细布，在已经干了的玉容膏上敷一层药泥，猛烈的草腥味和苦气充满帘帐，熏得苏细薇险些要吐。李瑁非常不好意思地道：“味道是有些不好，你忍一忍…”

“没事、没事，”苏细薇很识好歹，“我一天没吃饭，才有点恶心。”

“不吃饭怎么行？”李瑁把这三道从后颈蔓延到脸上的伤口仔细敷满药泥，重新贴上细布，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都行。”苏细薇是个对别人、尤其是对男人的好感，十分敏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