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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者,所修炼的皆是真气。正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还虚,炼虚合道”。佛道儒魔等诸家修行方式虽然各师各法,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大道最终殊途同归,皆不离炼精化气之藩篱。
真气养成之后,便与修炼者本身心脉气血相连,一荣共荣,一损共损。气在人在,真气散人亡。所以类似于“四化魔功”那样,可以吸人真气的邪术,才会如此招武林中人忌惮。因为一旦真气被吸取,性命亦将不存。后果之严重,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可是魔圣口中所叙述的这门“道胎种魔”秘法,当真邪异绝伦。不但需要散功,而且还要连散两次。普通武者只要散一次功,立刻就死了,却怎么可能继续活下来,还另外修炼完全相反的另一门功法?
更不要说,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完全相反的功法修炼成功之后,居然还要再一次散功,然后第三次从头开始?这简直就像是说笑话一样。只不过,这个笑话非但半点也不好笑,而且还十分要命就是了。
蓝远山完全无法相信,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功法,而且居然还真有人愿意进行修炼。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魔圣根本是随意消遣自己,不过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罢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只有站在最高峰上看下来,才会觉得众山小。但假如自己站的位置不够高,那么众山便不会小,甚至也可以很大。
所以对于站在不同高度的人来说,眼中所见风景,确实也是不一样的。对于魔圣所说的话,蓝远山不能理解,于是便认为魔圣在消遣自己。但在程立听来,却又完全不同了。
在劫者的修行之中,有所谓劫数存在。每次渡劫,其实便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魔门修行“道胎种魔”,需要散功。其中固然凶险重重,但想来也绝不会比劫者渡劫更凶险的。当中定然有某种秘法进行护持,让修炼者能够在散功后仍得以存活。
当然,即使有秘法加持,多半也只是让存活机率稍微增加那么一点,让本来“绝无可能”的事,变成“稍有可能”罢了。想要真正过关,必然还有极苛刻的讲究。非得真正有大智慧,大毅力,更兼具大运气者,才有那么一丝机会。若非如此,则魔门中才智之士历代层出不穷,又怎可能始终无人能修成“道胎种魔”,甚至连孤独侯那样惊才绝艳者,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所以,真正让程立为之困惑的,并不是两次散功的可能性,也不是“至阳无极”和“至阴无极”(在程立理解中,那无非就是最为纯粹的正负两极属性能量罢了)。而是所谓的“解开最后一着死结”。
所谓死结,究竟是什么?既然是死结,却又如何能够解开?解开之后,又到底能够得到什么?这种种问题,都令程立深感疑惑。虽然已经下意识地,就去孤独侯留下的记忆之中翻找,试图从中找寻答案。但却根本无法找到哪怕半分蛛丝马迹。就仿佛孤独侯曾经把自己意识里关于“道胎种魔”的所有记忆,都给刻意删除掉了一样。
蓝远山眉宇间种种神情变化,导致他内心的所思所想,完全被一览无遗。魔圣淡淡一笑,续道:“蓝兄此刻想必觉得厉某人正在胡说八道。这也并不出奇。因为道胎种魔确是如此神奇玄奥,却又艰深凶险之极。不但在庸人耳中听来,会深觉不可思议。
我圣门自古人才辈出,不乏智能通天之士,可是自古至今,也从来未有人能够真正闯得过这一关。久而久之,亦有不少人斥之为荒诞不经,认为道胎种魔根本没有可能成功。哈哈~可笑啊可笑。”
蓝远山愕然问道:“什么地方可笑?”
魔圣傲然道:“可笑在我圣门的诸多前辈,竟全是闭门造车之辈,不懂假诸外求的不二法门,故此不管他们如何惮智竭虑,最后也只落得个怀憾含恨而终的下场。可笑之余,亦属可悲。”
蓝远山依旧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叫做假诸外求的不二法门?”
魔圣淡淡道:“人生于世,万事万物,皆求助于外。修炼道胎种魔,又何必始终只在自己身上打主意了?故此,厉某人从道门炼丹之法当中,想到了找寻一个‘炉鼎’,代替己身为道胎。如此大法便可修成。”
蓝远山双眉扭结:“炉鼎?那又关我什么事?”
魔圣抬起头来,上下扫视了蓝远山一遍,似笑非笑地道:“这所谓的炉鼎,并非寻常可见的金铁之物,而必须是个天资卓越,禅心坚定的活人,蓝兄道心晶莹洁净,本身根基又足够扎实,正是千年难遇的上佳‘炉鼎。”
蓝远山大吃一惊,本能地伸手指着自己鼻子,不可思议地颤声道:“我……我是炉鼎?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魔圣淡淡道:“具体练功细节,那便不提也罢。总而言之,借助炉鼎练功,必须潜进对方心灵深处,再历经种种变异,播下魔种,由无至有,大法始成。”
可是心灵虽有层次之分,高低之别,但俱是茫不可测,风光无限。就如大自然无穷景象,时而风和日丽,日照月映;时而阴云密雨,雷电交加。七情六欲,变幻难测。修练大法者,犹如怒海操舟,一不小心,受‘炉鼎’情风欲潮的冲击,小舟倾覆,修炼者轻则走火入魔,成为废人。重则万劫不复,形神俱灭。
黑夜长街之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乌云忽至,遮星蔽月。天地间一片黑暗。似因魔圣所述说的魔门大法,已经侵夺了天地之造化,以至于鬼号神哭。
狂风更把魔圣的长发,吹得拂飞后舞,呈现出某种难以形容的邪异之感。背后黑白二仆,同样脸容冷漠,就似在神话之中,真正勾魂摄魄的黑白无常。
蓝远山下意识浑身寒毛倒竖。他本身也是智慧圆通之辈,在死亡的强大压力之下,自然生出反抗的意志,当下连忙强压下自己波动的情绪,沉声道:“前辈智比天高,语含玄机,恕我并不明白。”
魔圣则傲然道:“厉某人不才,悟出‘以情制情’之法。首先,本人破天荒钟情于一名女子。待情根深种后,才巧妙地安排她成为你的妻子,以激起对蓝兄的疯狂嫉恨。这份嫉恨,便成为厉某人潜入蓝兄心灵之内怒海操舟的凭依,指示方向的罗盘。
但尽管如此,这三年来,厉某人仍须历尽千般险阻。直到厉某人下令仙儿离你而去,你的心灵才露出空隙,使厉某人终于有机可乘,播下魔种,修成大法,超越师尊孤独侯,成为圣门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话声甫落,远方天际之上,陡然闪过几道雪白电光。随即便是“轰隆隆~”闷雷暗响。便仿佛连上天也生出感应,对人世间即将降临的灾劫而叹息不已。
蓝远山只觉脑内一片空白,难以正常运作,叹道:“厉前辈你魔功既成,大可任意纵横天下,想杀谁就杀谁。
魔圣神色自若,颌首道:“这是自然。可是厉某人仍有一事不可索解,想要从蓝兄这里寻求答案的。蓝兄若肯痛快说出,厉某人便也破例给蓝兄一个痛快。
顿了顿,魔圣双眸之内,陡然凶光暴绽,森然道:“但若蓝兄不识趣,不肯回答的话,那么只要厉某人在生一日,便保你一日之命,要你尝遍天下诸般惨事。”
蓝远山深觉不寒而栗。苦笑道:“好说。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魔圣缓缓道:“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蓝兄你此刻还能活着?”
蓝元神愕然反问道:“什么?我为何不能活着?”
魔圣仰首望天,沉吟片晌,方才徐徐道:“这以情制情,寻找外在炉鼎以修炼道胎种魔的法门,乃是厉某人所独创。根据厉某人推想,若能成功播下魔种,则身为‘炉鼎’者,一身生机全被魔种盗走,自身必会精枯血竭而亡。
蓝远山慄然心悸,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想到自己全身全身气血枯竭,变成个骷髅架子一样。
魔圣冷冷道:“可是现如今,蓝兄修为虽然大幅减退,却终究还活着。这其中肯定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推想起来,当初厉某人潜进蓝兄道心之内时,便已感到蓝兄除去本身精纯功力外,体内还另外潜藏着一股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与风兄本身真气格格不入,显然是某位高人输入蓝兄体内的。或许就是这股外来力量,在蓝兄本身护体真气崩溃之际,猛然而起,救了蓝兄一命。
嘿~这人救了蓝兄,却也因此令厉某人的‘道胎种魔’不得圆满,内中始终仍留有缺陷。唯一补救之法,就是要将此人找出来,然后加以击杀。但此人究竟是谁,还请蓝兄如实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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