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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点点,月亮时而隐入云层,时而出现,使得天底下一会儿变得朦胧不清,一会儿又变得漆黑一团。
大院的夜,在这非常时刻已不再寂静了,几个主要房间灯火通明,因为一家之主还在胡子手里,每个人似乎都没心情睡觉,即便躺在炕上也睡不实着。
后院,一曲唢呐的清音缭绕着,刚开始听,清心悦耳,继续听下,难免心头涌上淡淡的忧愁,这种忧愁似乎与大院此刻的气氛相互吻合。
柳如飞在住屋里,坐在椅子上,吹奏着唢呐,头顶上亮着汽灯,看似整个心思都在唢呐上,其实思绪在飞扬。伴着唢呐的音韵,他仿佛又回到奉天,回到讲武堂,在讲武堂的时间半年多,不到一年,可谓短暂,却十分难忘,首先他还是要感恩师傅给他指明了这个去处,讲武堂的历练,不但扩宽了他的眼界,也学到了在山里学不到的本领,假如不被日本人陷害入狱,不,主要是若没血仇在身,他舍不得离开讲武堂,也绝对不会离开讲武堂,要是如期从讲武堂毕业,想必现在的生活该是另番景象,当然,也兴许战死沙场,他知道他那一届毕业生,大多数都要开赴关内,参加了奉军与直军第二次决战。活下来的想必已都成为扬眉吐气的军官了吧?想到这儿,他后悔了?不,后悔二字从没在他心中出现过,而报仇二字却牢牢刻在心中,自八岁那个火烧半空的不夜天后,他觉得他的生命就与报仇绑在一起,如能报仇,他活着就有了意义,反之,他活着不如死去。基于这个信念,他现在无论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不会后悔的。
门外,看守柳如飞的士兵,可能是听不懂柳如飞吹奏的曲子,也可能听懂了,听得心情压抑,听得心烦,敲打门,喊道:
“别吹了,别吹了,这都啥儿时候了,你不睡,别人还不睡啊!”
柳如飞在屋里,听到士兵敲门,也听到士兵的喊声,他充耳不闻,继续吹奏,唢呐让他忧愁,也让他欢乐,眼前这个欢乐,那就是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在丁家大院见到林德芳,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莫不是命运使然,上天的安排?先不去想他来丁家大院目的,意外见到林德芳他就是高兴,只是这种高兴不能在人们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他略施小计做出暂时的躲避。当然,高兴之余,他不能不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能不留痕迹,不引起怀疑,又不要给林德芳带来麻烦,并且还要把事情继续下去,这都需要他经心思考,同时,因为林德芳的出现,他要调整自己的计划,或者说重新设计自己的计划。
林德芳从前院住屋出来,散步,似乎不知不觉地来到后院,寻着唢呐声,走近“关押”柳如飞的屋门前。
士兵举手敬礼。
林德芳沉思,片刻,摆手示意士兵离开。
士兵转身离去。
林德芳在门前来回踱步,间或停下,倾听里面传出的唢呐曲子。
恰这时,丁大下巴也来到后院,发现了林德芳在门口伫立,他疑惑,悄然躲在墙角处窥视。
林德芳似乎在犹豫,但最后还是推开屋门,走进去。
柳如飞正专注地吹奏唢呐,见林德芳进来,他稍愣,马上站起来,百感交集,但还是抑不住兴奋,立正、敬礼,说:
“林……林教官。”
林德芳警觉的示意下门外。
柳如飞压低声音,亲近而又欣喜地轻声喊道:
“哥。”
林德芳嗔怒地瞪看着柳如飞说:“我不是你的教官,也不是你的哥。”
柳如飞笑嘻嘻地说“是,是,我已不是你的学生,不该喊你教官,可我还是你的兄弟,叫你哥,这总没错吧?”
林德芳说:“学生,兄弟,亏你说出口。”
柳如飞多少有些窘迫,但依然笑着,说:
“哥,你……你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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